冬至的寒意并未随着宗祠内烛火的熄灭而散去，反而顺着窗棂的缝隙，像毒蛇般蜿蜒爬进了正院的暖阁。
林婉清坐在紫檀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热的玉扳指。
那是她身为林家主母最显赫的凭证，此刻却冷得像一块冰。
窗外风声呼啸，卷着残雪拍打在玻璃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屋内炭火烧得极旺，硫磺味混杂着沉水香的香气，甜腻得让人有些作呕。
她垂眸看着案几上那只青瓷茶盏，盏中茶汤澄澈，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眼底最后一丝温度。
“母亲。”
一声轻唤打破了死寂。
林景行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外头凛冽的风雪气。
他穿着玄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织金带，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那张脸，虽有着几分林老爷年轻时的英气，眉宇间却总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走到案前，恭敬地行了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林婉清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掠过案角那本被锁进柜子、只露出一角的《林氏宗谱》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旁人几乎无法察觉。
但林婉清看见了。
就像看见了一只受惊的鹿，在踏入陷阱前本能地退缩。
“景行，过来坐。”
林婉清的声音轻柔，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端起茶盏，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今日祭祖，辛苦你了。”
林景行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谦卑。
“儿子分内之事，不敢言苦。”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林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林婉清心中泛起一阵酸涩，随即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她拿起桌上的银针，在茶汤表面轻轻一划。
银针尖端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黄。
这是断肠草与曼陀罗混合熬制的药汁，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陷入半梦半醒的幻境，吐露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剂量很小，不足以伤命，却足以撕开伪装的裂缝。
“这茶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你尝尝。”
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眼神平静如水。
林景行没有丝毫怀疑，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苦涩之后是一股回甘。
他放下茶盏，擦了擦嘴角，笑道：“多谢母亲。”
林婉清看着他，忽然问道：“景行，你可还记得，你生母的样貌？”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景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眼中的笑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
“母亲为何突然问这个？”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儿臣……儿臣自幼由母亲抚养长大，生母赵姨娘早已过世，儿臣并无太多印象。”
他在撒谎。
林婉清太了解这种语气了。
那是人在极度紧张下，试图用谎言掩盖真相时的惯用伎俩。
“是吗？”
林婉清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逼近了他。
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那为何今日在宗祠外，我听见你对旁系的三叔说，赵姨娘是你唯一的亲人？若她蒙冤，你誓要为她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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