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日头惨白，像一块被冻硬的铜镜，悬在林府高高的马头墙上。
风卷着雪沫子，扑打在管家书房那扇雕花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婉清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方绣着鸳鸯的帕子。
帕子边缘已经有些发毛，那是昨夜在破庙里沾了泥污，又经她亲手洗净晾干后的痕迹。
此刻，这方手帕静静躺在案几上，旁边是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管家赵福站在桌前，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生了锈的铁塔。
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夫人，”赵福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库房钥匙，不在小的身上。”
林婉清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
“不在你身上？”
她轻声反问，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如针。
“赵管家，你是林家的老奴，也是赵姨娘的远房表哥。”
“这本《林氏宗谱》锁在何处，谁人保管，难道还要我亲自去翻吗？”
赵福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什么艰难的东西。
“夫人明鉴，”他嗫嚅道，“那把锁，是老爷亲自上的。”
“老爷说过，族谱乃家族命脉，非族长或正妻亲临，不得开启。”
“小的若擅自交出钥匙，便是坏了规矩，乱了纲常。”
林婉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规矩？
在这个家里，规矩早就成了赵家娘儿俩手中的刀。
如今，又要用规矩来挡她的路。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祠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
那是大祭结束后的余音，沉闷，悠长，像是在祭奠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赵福，”她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以为，你守住的只是规矩？”
“不。”
“你守住的，是你自己那条脏兮兮的命。”
赵福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被一种绝望的狠厉取代。
“夫人这话，小的听不懂。”
他紧紧攥着钥匙，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的只知，老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触碰宗谱旁的暗格。”
“那是……那是老爷的心血。”
林婉清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凉。
她知道，赵福并不是真的忠于林家。
他是赵姨娘的人，更是当年那场交易中的受益者。
如果没有他，那些账本怎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没有他，母亲去世那年的真相，又怎么会变成一桩悬案？
“心血？”
林婉清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厉。
“赵管家，你可知，这宗谱旁的那一页，少的是什么？”
赵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婉清步步紧逼，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脸颊。
触感冰冷，如同死人的皮肤。
“少的是，嫡子的生母是谁。”
“多的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女人名字。”
赵福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喘着粗气，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夫人……夫人慎言！”
“这是污蔑！是陷害！”
“小的从未改过族谱！”
“胡说！”
林婉清的声音陡然提高，却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轻柔。
“那支朱笔，是谁递给你的？”
“那抹朱砂，是谁让你涂上去的？”
赵福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仿佛在说：你拿不到证据，我就什么都不怕。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知道，硬碰硬不行。
赵福既然敢这么嚣张，手里一定还有底牌。
果然，赵福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纸张泛黄，边缘破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夫人想要钥匙？”
赵福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笑容狰狞而扭曲。
“可以。”
“但这东西，你得先看看。”
他将那张纸拍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林婉清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卖身契。
契书上写着名字，赫然是林老爷年轻时的化名。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