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深秋，风比宗祠里更冷。
窗纸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像某种野兽濒死的喘息。
彭婉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块帕子，帕子上那滴朱砂早已干涸，变成暗红褐色的痂，坚硬、冰冷，如同她此刻的心。
赵嬷嬷跪在角落，浑身发抖。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樟木匣子，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的命。
“夫人……”赵嬷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周执事的人已经到前院了。他们说……说是奉老太君之命，清理别院。”
彭婉没有回头。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铜盆里渐渐冷却的水面。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清理？”彭婉轻声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清什么理？”
“清……清理违禁之物。”赵嬷嬷咬了咬牙，眼泪终于掉下来，“他们要搜旧版族谱的残页。说是有流言，说夫人私藏逆书，意图谋反。”
谋反。
这两个字从嘴裡说出来，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重如千钧。
彭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秦烈急了。
他怕的不是真相，而是时间。
只要旧版族谱还在，只要那滴朱砂对应的原始记录还在，秦烈庶出的身份就永远是个悬而未决的疑点。
今日他在宗祠能靠“失仪”脱身，明日若有人翻出旧账，这顶“嫡妻悍妒”的帽子戴久了，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所以，必须快。
必须在老太君反悔之前，把所有痕迹抹干净。
“嬷嬷，”彭婉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嬷嬷怀中的木匣上，“东西呢？”
赵嬷嬷颤抖着手，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张，边缘焦黑，显然是从火堆旁抢救出来的。
那是十年前的旧族谱。
纸张脆弱得一碰就碎，上面用墨笔密密麻麻地写着秦家族人的名字。而在最显眼的一页，有一处明显的涂改痕迹。
那处涂改很粗糙，墨迹晕染开来，像一团化不开的乌云。
但在乌云的中心，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道划痕很深，甚至划破了纸背。
是指甲留下的。
彭婉伸出手指，隔着空气虚虚描摹那道划痕的形状。
尖锐，急促，带着绝望的力度。
这不是意外。
这是人在极度痛苦或愤怒下，本能抓挠留下的痕迹。
原配夫人死的那年，也是这样的深秋。
老太君说她病逝，可彭婉知道，一个常年养尊处优的主母，怎么会突然病倒？又怎么会在一夜之间，连尸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这道指甲痕，在无声地尖叫。
“找到了。”彭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金石般的硬度，“这就够了。”
话音未落。
“砰！”
别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落叶扑进来，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周执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黑衣家丁。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脸上挂着谄媚而僵硬的笑。
“老夫人有令，”周执事拱手行礼，眼神却阴鸷地盯着赵嬷嬷怀里的木匣，“请夫人交出私藏的逆书，以免惊扰祖宗安宁。”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定格在彭婉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知道彭婉孤立无援。
软禁在此，外援断绝，连呼吸都是错的。
只要拿到残页，他就能向秦烈交差。
到时候，彭婉不仅是“失仪”，更是“通敌”。
“周管事，”彭婉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这里除了我，就是我这老奴。哪来的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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