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宗祠书房，窗棂紧闭。
陈旧的线香在铜鼎里苟延残喘，吐出的青烟被穿堂风搅得支离破碎，混着那股尚未散尽的新漆味，像一条湿冷的蛇，顺着鼻腔钻进肺叶，令人喉头紧缩。
彭婉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扣住袖口的暗纹。
那抹朱砂的热度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凉意，仿佛直接渗进了骨缝里。
她站在书架阴影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案几之上。
那里摊开着秦家最新修缮的族谱。
羊皮纸面泛着冷白的光，墨迹未干，透着股诡异的腥甜气——那是秦烈特意在朱砂中掺了龙涎香与朱砂粉混合而成的秘制颜料，为了掩盖涂改的痕迹，更为了在关键时刻让那些试图查验的人产生幻觉般的眩晕。
“执事，动作轻些。”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周执事躬着身子，手里拿着一块浸过醋水的软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族谱第三页的一处墨迹。
他的眼神圆滑而世故，余光却时刻瞥向门口，生怕惊动了不该来的人。
“二公子吩咐，这处墨色晕染得不够自然，怕老祖宗瞧出端倪，得擦干净再重新描一遍。”周执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夫人若是来了，小的这就退下。”
彭婉没有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软布在纸面上反复摩挲。
醋水挥发极快，原本已经渗入纤维的朱砂痕迹，竟真的在一点点变淡。
秦烈的算盘打得精妙。
他不仅要抹去庶子身份的破绽，还要让这滴朱砂彻底消失，变成一场无人知晓的意外。
若是旁人此刻闯入，只会看到一份完美无瑕、合乎礼法的族谱。
唯有彭婉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
“赵嬷嬷。”
彭婉轻声唤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吹过落叶，却字字清晰。
一直候在门外的赵嬷嬷立刻闪身进来，低着头，双手紧紧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夫人。”
“茶凉了。”
彭婉淡淡地说道，目光依旧落在族谱上，仿佛只是在抱怨这秋日的寒意。
赵嬷嬷心头一紧，随即福至心灵。
她快步上前，端起案几旁那只青瓷盖碗，手腕看似不稳地一晃。
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并非随意乱溅，而是精准地浇在了周执事正在擦拭的那一页族谱上。
“哎呀！”
赵嬷嬷惊呼一声，身体顺势向前扑倒，膝盖重重磕在案几边缘，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声巨响，在寂静的书房里如同惊雷。
周执事吓得脸色煞白，手中的软布掉落在地，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茶水迅速渗透进羊皮纸，原本干燥的纸面瞬间变得湿润、膨胀。
那抹被醋水稀释的朱砂痕迹，在热水的浸润下，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纸张纤维的舒展，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却又隐隐透出底下原本的字迹轮廓。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损毁。
一旦受潮，新的墨迹会与旧底纹融合，再也无法通过简单的擦拭或重描来掩盖。
除非……毁掉整本族谱。
“你……”周执事颤抖着手指指向赵嬷嬷，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你是存心破坏祭祖大典？”
赵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说来就来：“老奴该死！老奴手滑了！请执事恕罪，请夫人饶命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全然不顾形象，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同时也把彭婉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是彭婉给她的指令：失仪，冒犯，甚至疯癫。
只有这样，才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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