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偏厅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秋风呼啸，卷着枯叶拍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摇曳，将秦烈那张阴鸷的脸切割得明暗不定。
彭婉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她垂着眼眸，目光低垂，看似恭顺，实则指尖正死死抵住袖中那方素帕。
帕子的一角，赫然印着一抹鲜红刺眼的朱砂。
那红色并非寻常印泥的暗沉，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鲜活感，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大嫂。”
秦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字字如刀，“你脸色这般苍白，可是身子不适？若是累了，便先回去歇息吧。这祭祖大典繁琐，岂容你在这旁侧受罪。”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像两条毒蛇，紧紧缠绕在彭婉身上，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彭婉缓缓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婉而疲惫的笑意。
“多谢二弟关心。”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金石般的坚定，“妾身只是有些头晕，无妨的。既已入了宗祠，便该守礼尽孝，怎敢因私废公？”
秦烈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墨渍。
他盯着彭婉看了半晌，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那股风里，夹杂着浓烈的陈年线香味，以及……一丝极淡、却异常刺鼻的新漆味。
彭婉的心猛地一沉。
新漆味。
只有刚刚修缮过的族谱，才会用这种混合了桐油和松香的特殊涂料加固封面。而往年所用的朱砂印泥，虽也鲜艳，却从未有过这般浓烈且带有异味的色泽。
为何今年的朱砂，比往年更为鲜红刺眼？
秦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大嫂，”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族谱乃是我秦家百年基业，每一笔每一划都关乎祖宗颜面。你若觉得头晕，不如去净手堂洗把脸？那里清净，也没人打扰。”
他在试探。
他在赌彭婉不敢在宗祠之内失仪，更不敢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
彭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
她知道，秦烈在掩饰什么。
那滴未干的朱砂，不仅仅是标记，更是证据。它记录着族谱被篡改的瞬间，记录着那个庶出嫡子的身份是如何被强行塞进正统血脉的。
如果此刻离开，证据就会随着朱砂的干涸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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