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早已熄了大半，只剩几缕青烟在湿冷的空气中艰难地盘旋。
听雨轩内的温度降得极快，江婉跪坐的膝下那块薄垫，此刻硬得像块冰砖，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刺得她浑身发颤。
她手中的狼毫笔蘸满了墨汁，笔尖悬在宣纸上方半寸，迟迟未落。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恐惧。
刚才那一瞬，她分明看见砚台里原本漆黑的墨汁，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猩红光泽。
那不是血。
那是朱砂。
程贵妃的心腹翠儿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帕子，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那方端砚。
“江妹妹，”程贵妃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指尖拨弄着东珠念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墨色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
江婉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
她垂着眼眸，声音低哑：“回娘娘，或许是今夜雨大，湿气重，墨汁凝滞了些。”
说着，她手腕微沉，笔尖触碰到粗糙的竹纸表面。
沙沙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第一行字写完。
字迹漆黑如铁，并无异样。
江婉暗自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提起了心。
这只是开始。
她知道，这墨汁里有鬼。
父亲留下的残卷中曾提及一种西域奇物“紫云砂”，混入墨中初看无异，但若遇特定湿度与体温，便会逐渐变色。
程贵妃不懂药理，她只是听信了宫中某位江湖术士的谗言，以为只要让江婉写出“血书”，便能以谋逆之罪将她处死。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种朱砂还有一个特性——遇冷则黑，遇热则紫，遇水不化，遇肤则渗。
江婉必须利用这一点。
她将左手袖口微微向下拉了拉，遮住右手腕内侧的一块皮肤。
那里有一道旧伤，常年隐隐作痛。
她故意让手腕悬空的时间久了一些，借着身体散发的热气，去温热那刚写下的墨迹。
第二行，第三行。
字迹依旧漆黑。
李公公站在角落阴影里，手里捧着计时沙漏，眼神闪烁不定。
他收过江婉父亲旧部的银子，自然知道江婉背后的势力并非寻常宫女可比。
但他更清楚，程贵妃现在的权势滔天，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
他不敢动，只能装瞎。
“李公公，”程贵妃忽然开口，声音尖细，“这都半个时辰了，怎么才写了不到三行？若是抗旨不敬，可是要杖毙的。”
李公公身子一抖，连忙躬身：“贵妃娘娘息怒，江姑娘是在细细斟酌，力求完美，这是恭敬之心啊。”
“恭敬？”程贵妃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看她是心虚。翠儿，你去看看，是不是在偷偷用什么法子掩盖什么。”
翠儿闻言，立刻像是得了令的狗，小跑着来到案几旁。
江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不能让她靠近。
一旦翠儿发现墨迹异常，或者看到自己刻意温热的动作，一切都完了。
就在翠儿的手即将触碰到案几边缘时，江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手中的笔也随之晃动。
一滴浓稠的墨汁，从笔尖甩出，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哎呀！”翠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嫌弃地捂住鼻子，“脏死了！江姐姐，你这是在写字还是在画符？”
江婉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用衣袖擦去手背上的墨迹。
但那墨迹并未消失。
反而因为体温的加热，在洁白的皮肤上迅速晕染开来，变成了一种深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紫色。
像是一块淤青，又像是一枚烙印。
翠儿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江婉手背上那抹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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