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宗祠青瓦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像是无数只拳头在擂鼓。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檀香、陈旧木料发霉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沈婉跪在正殿中央的石板上。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冰冷透过薄薄的裙裾,一点点渗进骨缝里。
她面前摆着一只青铜香炉,炉中余烬未熄,几缕青烟盘旋而上,最终消散在昏暗的光线里。
大长老坐在右侧的高背椅上,手里捏着一串被摩挲得发亮的紫檀念珠。
他的目光浑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死死盯着沈婉身后的那扇大门。
“吉时已过。”
大长老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族谱何在?祭品何在?”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雷声滚过天际,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老爷站在左侧阴影里,脸色灰败,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焦黑的碎片。
那是谢廷之留下的玉佩残片,也是他试图掩盖真相的最后一点证据。
沈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更衬出那双眼睛的清亮与冷静。
她没有看大长老,也没有看沈老爷。
而是看向供桌尽头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那里原本应该放着《沈氏族谱·嫡系卷》。
但现在,那里只有一堆灰烬。
三日前,谢廷之趁夜潜入宗祠,用特制的朱砂涂改了生母栏。
他以为那朱砂遇水即溶,无人能识。
可他忘了,江南梅雨季的潮气,会让墨迹晕染,也会让谎言显形。
而今日的大火,并非意外。
那是沈婉亲手点燃的。
为了烧毁那些足以证明谢廷之身世虚假的旁证,也为了烧毁她自己多年来为家族整理的账本和书信。
那是她作为主母的体面,也是她与这个家族最后的羁绊。
如今,一切归零。
“夫人。”
翠儿从侧门快步走入,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一只密封的陶罐。
她将陶罐轻轻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退到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沈婉站起身。
动作很慢,却很稳。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把铜勺,从陶罐中舀出一勺清水。
水滴落入青铜香炉,激起一阵轻微的嘶嘶声。
“大长老,”沈婉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您说,祭祖大典不可中断。”
大长老冷哼一声:“自然。祖宗之法,不可违逆。”
“既如此,”沈婉抬起手,将铜勺中的水缓缓倾倒在那些灰烬之上,“那便请大长老,先辨一辨这灰烬里的东西,究竟是谁的罪,谁的功。”
大长老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婉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面向沈老爷。
沈老爷的手在颤抖。
那块焦黑的玉佩碎片,硌得他掌心生疼。
他知道,谢廷之跑了。
但他不知道,谢廷之为何要跑。
更不知道,后山那串带着御马监红泥的马蹄印,意味着什么。
“老爷。”
沈婉轻声唤道。
这一声,叫得极轻,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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