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宗祠内的空气却已闷热得令人窒息。
沈婉屏退了翠儿,只留一盏冷透的沉香在案头袅袅。她并未去正厅,而是绕到了宗祠侧面的偏厅。这里平日里鲜有人至,只有负责清扫的老仆偶尔进来擦拭那些积灰的青铜器皿。
此刻,谢廷之正站在一尊巨大的博古架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整理祭器。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儒衫,身形清癯,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正轻轻拂过一件玉璧上的灰尘,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对待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沈婉没有立刻出声。她站在阴影里,看着那抹青色衣角在昏黄的光线中微微晃动。
她在等一个时机,也在赌谢廷之的心理防线。
“公子好雅兴。”
沈婉终于开口,声音极轻,像是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偏厅的死寂。
谢廷之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凉薄。
“夫人。”他转过身,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得无懈可击,“今日祭祖大典在即,夫人不在后堂梳妆备礼,怎的跑到这污秽之地来了?”
“污秽?”沈婉迈开步子,一步步走近。她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谢廷之的心跳上。“族谱乃祖宗血脉所系,若其中混杂了不洁之物,这宗祠便是最大的污秽之地。儿媳不过是来寻个清净。”
谢廷之的目光落在沈婉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他看了一眼沈婉身后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远处正厅方向隐约传来的锣鼓声。
“夫人这话,廷之听不懂。”他淡淡道,“族谱庄重,岂容夫人随意揣测?若是传出去,说正妻疑心太重,苛待庶子,恐有损沈氏家风。”
“家风?”沈婉冷笑一声,停在三步之外。这个距离,她能闻到谢廷之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苦杏仁味。
那味道很淡,几乎被墨香掩盖,但沈婉记得昨夜指尖触碰朱砂时的触感,更记得大长老听到“苦杏仁”时那张瞬间煞白的脸。
“公子从外地带回的那批朱砂,色泽鲜艳,附着力极强,甚至不惜加入特殊香料以固色。”沈婉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苦杏仁味,不仅是香料的余韵,更是令箭花提取物的特征。除了公子师门秘术,江南还有谁会用这种剧毒之物来涂改祖宗名册?”
谢廷之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一瞬的慌乱稍纵即逝,随即被一种更为深沉的傲慢取代。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夫人慎言。”他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的意味,“令箭花虽有毒,但微量使用并无大碍。况且,那朱砂乃是廷之一片孝心,只为让族谱更加醒目长久。夫人若再这般胡搅蛮缠,休怪廷之不顾颜面,请族长出面评理。”
他说得冠冕堂皇,将篡改族谱的行为包装成“孝心”,将沈婉的质问扭曲为“胡搅蛮缠”。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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