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棉布，死死捂住了浣衣局偏殿的每一寸空气。
唐婉跪在木桶旁，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指尖还残留着冷水刺骨的寒意。
那桶未洗净的朱砂罪衣，此刻正泡在浑浊的水里。
原本鲜亮的红色，经过前几日的反复揉搓，非但没有褪去，反而像是渗进了纤维的骨髓里，越洗越沉，越洗越暗。
就像她这身洗不掉的罪名。
“姑姑。”
唐婉的声音极轻，带着常年低眉顺眼养出的怯意，却字句间藏着不易察觉的韧劲。
她伸出双手，指甲已经因为长期的浸泡和摩擦变得发白、起皱。
“奴婢想……再仔细刮一刮领口的那一处。”
程姑姑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鞭。
她穿着深紫绸缎，在这阴暗潮湿的浣衣局里，显得格外刺眼且高贵。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木桶，也盯着唐婉伸出的手。
“刮？”
程姑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尖利刻薄，“唐婉，你当这是绣花呢？还是说，你觉得本宫没看过那些御赐的罪衣，不知道朱砂是怎么染上去的？”
小翠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半干净的抹布，笑得谄媚讨巧：“姑姑说得是。这朱砂乃是西域进贡的奇物，遇水则融，入骨难清。姐姐这般用指甲硬刮，怕是只会把那布料刮破了，到时候圣旨下来，姐姐拿什么交代？”
唐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知道小翠在撒谎。
那朱砂之所以难洗，是因为染料里掺了特殊的胶汁，那是为了标记“失宠”而特意调制的配方。
但她不能说出来。
一旦说破，她就不仅仅是个罪婢，而是触犯了皇家禁忌的逆臣。
“奴婢只是想尽力。”唐婉低下头，眼眶微红，“明日圣旨下达，若罪衣未净，奴婢便再无翻身之日。”
“翻身？”
程姑姑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竹鞭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回荡，震得唐婉心头一颤。
“你一个被扔进浣衣局的废人，也配谈翻身？”
程姑姑一步步走到木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婉。
她身上那股私吞来的御赐香粉的味道，混合着浣衣局特有的霉味，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既然你这么喜欢用手，那就别浪费了。”
程姑姑突然伸手，一把夺过唐婉手中那把硬毛刷。
她没有把刷子还给唐婉，而是直接将其扔进了木桶里。
接着，她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