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注，砸在宗祠青石板上，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
许婉站在庭院中央，手里攥着那页被雨水浸透的残谱。纸页已经发软，墨迹晕染开来，那个陌生的姓氏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在惨白的纸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抬起头，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雕花窗棂。
阴影里，许族长并未现身，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感却透过层层雨幕，沉沉地压在许婉肩头。
“夫人。”
身后传来彭管家颤抖的声音。他浑身湿透，正跪在泥泞中，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锦盒，那是族长刚派人送来的“赏赐”。
许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残谱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滑腻，像是摸到了一条死蛇的皮。
她知道，这页纸不再是证据。
在许家，族谱是祖宗的法度，而非查案的卷宗。当权者若不想查，任何物证都能变成废纸；当权者若想杀你，连呼吸都是罪过。
许老爷要的不是真相，是秩序。
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秩序的践踏。
“夫人，请吧。”彭管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大少爷……被关在后院了。”
许婉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甲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子安。
那个总是怯生生躲在她身后，却又渴望父亲夸奖的孩子。
许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子安那张稚嫩的脸。他不懂什么是涂改，什么是身世，他只知道，父亲今天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是一个仇敌。
如果现在去救子安，或许还来得及。
只要她低头，只要她承认自己疯癫，只要她交出这页残谱，许族长或许会看在血缘的份上，暂时放过他们母子。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也是过去二十年里，许婉一直恪守的“贤良”之道。
可是，理性救不了命。
在这个吃人的家族里，软弱只会换来更深的吞噬。
许婉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残谱上。
雨水顺着纸页滴落，那个模糊的姓氏再次变得清晰了一瞬，随即又被新的水渍覆盖。
就像许家百年来的荣耀与耻辱，看似庄严，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彭管家。”许婉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异常清晰。
“奴才在。”彭管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以为许婉会求饶，会崩溃，会哭喊。
但他没料到，许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这页族谱，是谁让你修补的？”许婉问。
彭管家一愣，随即低下头：“回夫人，是……是奴婢们不小心弄脏了，为了维护祠堂体面，才……”
“体面？”许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用朱砂掩盖血迹，用谎言粉饰太平，这就是你们许家的体面？”
她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进泥水里，发出“咕叽”一声轻响。
这一声，像是敲在了在场所有围观仆役的心头。
那些低垂的头颅微微颤动，有人偷偷抬眼，又迅速低下。
他们在看热闹。
也在看笑话。
看这个一向温婉的二房主母，如何一步步走向毁灭。
许婉不在乎他们的眼神。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再次投向二楼的窗户。
那里有一盏灯亮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