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织造局外的泥泞广场，此刻已是一片泽国。
浑浊的雨水裹挟着污泥，漫过青石板，淹没脚踝，直逼膝盖。
关慎站在广场中央。
他浑身湿透，官服沉重地贴在身上，像是一层脱不掉的死皮。
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户部拨银勘合》。
纸张已经吸饱了水，变得软烂不堪。
但上面那抹朱砂红，依旧鲜艳得刺眼。
那是魏忠贤临死前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新皇帝想要掩盖的最大秘密。
“关慎。”
刘瑾的声音从雨幕深处传来。
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九门提督亲自带队，黑压压的锦衣卫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在雨中滋滋作响，烟雾缭绕。
看不清人脸，只能看见一双双鹰隼般的眼睛。
“交出原件。”
刘瑾走近几步，靴子踩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否则，屠灭附近三百户百姓。”
“以儆效尤。”
这不是威胁。
这是命令。
关慎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但他没有眨眼。
“刘大人。”
关慎的声音很轻。
被雨声吞没大半。
“你确定要杀他们？”
刘瑾皱眉。
“为了一个死人留下的废纸？”
“那是军饷。”
关慎淡淡道。
“三百万两。”
“填不满的窟窿。”
刘瑾冷笑一声。
“魏忠贤死了，账也该清了。”
“新皇仁厚，不愿追究旧账。”
“你若识相，把东西交出来。”
“我可以保你不死。”
“甚至，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关慎看着刘瑾。
那双眼睛里，只有贪婪和傲慢。
他没有回答。
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勘合。
朱砂印泥未干。
因为特制的配方，它不怕水。
却怕血。
更怕……撕碎。
第一章时，它躺在魏忠贤僵硬的手指下，朱砂鲜红欲滴。
第二章，它被关慎从尸手中抽出，塞入袖中，带着体温。
第三章，它在刑部验尸官面前被强行展示，试图以假乱真，却被识破。
第四章，它在九门提督的搜查下被藏于鞋底夹层，沾满尘土。
第五章，它在暴雨中的码头被湿透，字迹模糊，险些失效。
第六章，它最终盖上了新皇帝的私印，完成了权力的转移。
而现在。
第七章。
它要在关慎手里，彻底粉碎。
“关慎！”
刘瑾失去了耐心。
“动手！”
锦衣卫们举起刀枪。
一步步逼近。
关慎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魏忠贤那张扭曲的脸。
还有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生前握笔的姿态。
仿佛还在眼前。
“为什么要提前服毒？”
关慎忽然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刘瑾耳中。
刘瑾脚步一顿。
“什么？”
“魏公公知道，这份勘合平不了账。”
关慎睁开眼。
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军饷亏空了三百万两。”
“就算把国库搬空，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所以他必须死。”
“用他的命，换一份新的账本。”
“一份盖了新皇帝私印的，干净的账本。”
刘瑾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看向关慎。
眼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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