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雨势未减，反而更烈。紫禁城深处的户部档案库像一口巨大的石棺，闷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关慎跪在魏忠贤尸身旁，膝盖下的青砖冰冷刺骨。
他面前，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的尸体。三天了，这具身体没有腐烂，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左手死死攥着一卷《户部拨银勘合》，指节泛白，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关主事。”
老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颤抖和压抑的恐惧，“九门提督衙门的巡逻队还有半个时辰就到。赵四爷说了，若是勘合少了一角，咱们两个都得去见阎王。”
关慎没回头。他的目光落在魏忠贤那只有力的左手上。
那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此刻，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将那份价值连城的勘合锁在其中。
“老赵，”关慎声音平静，像是在报账，“你说，人死了，手为什么还这么紧？”
“这……这是回光返照？还是怨气太重？”老赵哆嗦着，手里紧紧攥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在他脸上跳动，显得神色不定。
关慎冷笑一声。怨气？魏忠贤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死前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活着的人铺路，或者是为了拉着别人陪葬。
他伸出右手，轻轻搭在魏忠贤的手背上。
触感冰凉，但肌肉依然紧绷。这不是生理性的痉挛，而是生前刻意布置的姿势。魏忠贤知道有人会来检查，所以他用这种姿态告诉后来者：别碰我。碰了，就是同谋。
但关慎不怕。他怕的是拿不到东西。
“老赵，借你的火折子一用。”关慎说道。
老赵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摸出火折子递过去。
关慎吹灭火折子上的余烬，将其捏碎，粉末混入袖中预先准备好的药粉里。那是他从户部库房偷出来的“蚀骨散”，原本是用来腐蚀劣质账本的，如今要用在活人——不，死人身上。
他将药粉撒在魏忠贤紧握的手指关节处。
嘶嘶声。
极轻微的声音，被窗外的雷声掩盖。
魏忠贤的手指开始抽搐。不是疼痛，而是肌肉纤维被化学药剂溶解后的松弛。那股腥味变得更浓了，混合着药粉的酸臭，令人作呕。
“这是什么味道？”老赵捂住鼻子，后退了一步。
“魏公公生前爱吃甜食，大概是糖化了。”关慎面不改色，语气依旧冷淡，“老赵，你去门口守着。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进来。除非你不想活了。”
老赵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退向门口，背影佝偻，像个逃兵。
关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魏忠贤的手腕。
硬。太硬了。
即使关节软化，骨骼的连接依然牢固。关慎用力掰开第一根手指，指甲发出脆响，鲜血渗出，染红了朱砂印泥。
那枚印泥，鲜红欲滴，湿润得仿佛刚刚盖上。
这就是破绽。也是陷阱。
魏忠贤用的不是普通的朱砂，而是掺了桐油和特殊树脂的“万年红”。这种配方干燥极慢，即便过了三天，只要不被阳光暴晒或风吹，依然会保持湿润状态。
他在赌。赌没人敢碰他的手。赌有人会因为害怕沾染血腥而放弃查验。
关慎的手指探入那逐渐松开的指缝。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户部拨银勘合》。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这份文书。动作很慢，生怕弄断了魏忠贤已经脆弱的手指。随着文书的抽出，魏忠贤的左手彻底摊开，露出掌心一道深深的压痕。
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关慎将勘合塞入宽大的袖袍中。布料摩擦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砰！”
档案库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雨水夹杂着寒风灌入室内，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侍卫鱼贯而入，为首一人，正是九门提督的心腹，赵四。
赵四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雁翎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他的视线首先落在魏忠贤的尸体上，然后定格在关慎苍白的脸上。
“关主事，”赵四的声音粗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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