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魏府库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腥气的味道。那是刚调好的朱砂印泥特有的气味,混合着陈年桑皮纸发霉的气息,像极了某种腐烂的根茎在泥土下悄悄滋长。
魏清婉跪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田契。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次吐纳都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这是柳氏给她上的最后一道枷锁——“核对陪嫁明细”。看似恩宠,实则是催命符。柳氏怕那些被篡改的账目见光,所以必须有人在这个时间点,成为那个“发现异常”并“试图掩盖”的替罪羊。
“三小姐,时辰不早了。”周嬷嬷站在门口,声音尖利得像生锈的铁片刮过玻璃,“大小姐吉时将至,您若再磨蹭,耽误了正厅的仪仗,可是要挨家法的。”
魏清婉没有抬头。
她盯着田契右下角那枚鲜红欲滴的指印。
那朱砂还未干透,边缘微微晕开,像是一滴凝固的血。第一章里它静止不动,第二章里被指尖触碰留下模糊的痕迹,此刻,在这昏暗的光线下,它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无声地嘲笑魏家的体面。
“嬷嬷说笑了。”魏清婉轻声说道,语气柔顺得挑不出错处,“只是这上面的数目,似乎与母亲留下的旧档对不上。女儿想确认清楚,免得日后姐姐出嫁,平白受了委屈。”
周嬷嬷眯起眼睛,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她知道魏清婉在拖延时间。那些田产早已过户到了户部侍郎的名下,所谓的“陪嫁”,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洗劫。柳氏要的不是核对,是销毁。
“对不上?”周嬷嬷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库房,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三小姐是不是糊涂了?那是老爷亲自批红的文书,难道还能有假?”
“文书是真的。”魏清婉抬起头,眼神清澈却空洞,“只是这朱砂的颜色,为何比寻常官印淡了许多?若是新盖的,不该如此斑驳。”
她故意将那张田契举高,对着库房高处那一扇积满灰尘的小窗。
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来,照亮了那枚未干的朱砂印。
在那一瞬间,魏清婉看到了真相的一角。那不是普通的官印,而是私章。印章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那是当年生母为了保全家族颜面,偷偷换掉真印时留下的痕迹。
现在,这道裂痕成了定罪的关键。
“你疯了!”周嬷嬷脸色骤变,猛地扑过来想要抢夺,“把东西放下!”
魏清婉侧身避开,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受惊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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