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敲打在雕花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急切地拍打，试图闯入这方被红绸与喜气包裹的密室。
薛婉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枚早已干涸的田契残片。
那上面的朱砂印，不再是初盖时那种鲜活欲滴的鲜红，而是变成了暗沉的死色，像是一滴凝固已久的血，死死钉在泛黄的纸面上。
它不再湿润，不再模糊，也不再需要谁的指尖去触碰确认。
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成为铁证。
薛婉抬起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红烛光影，落在正中央的那对新人身上。
曹世子一身大红吉服，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不耐。
而薛红玉，她的嫡姐，此刻正低着头，盖头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那张染血的田契残片，就藏在薛红袖中宽大的衣袖深处，贴着肌肤，冰冷刺骨。
“吉时已到——”
司仪尖细的嗓音划破了雨声。
宾客席间，二老爷薛崇山端坐在主位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身后，站着四名身穿黑衣的家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旦有人喧哗，便以“冲撞吉兆”为由拖走。
这是薛家内宅多年来的规矩，也是曹世安默许的秩序。
薛婉轻轻摩挲着指尖的粗糙纸缘，那里有一道撕裂的痕迹。
那是昨日暴雨中，薛红玉撕开盖头时留下的印记。
如今，这道痕迹成了破局的钥匙。
她站起身，动作轻缓，裙摆拂过地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周围的宾客并未察觉异样，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高台上那对璧人身上。
直到薛婉走到喜堂中央，从袖中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嫁衣。
那不是普通的嫁衣。
那是薛家大小姐出嫁时的正红绣金翟衣，上面绣着象征尊贵的翟鸟纹样。
但在衣服的领口内侧，缝着一条不起眼的白色布条。
布条上，用极细的墨线写着两个小字：抵债。
“姐姐。”
薛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唤一个久别的亲人。
薛红玉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透过盖头的缝隙，她看到了妹妹手中的嫁衣，也看到了妹妹眼中那抹冰冷的嘲讽。
那一刻，薛红玉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犹豫。
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那张染血的田契残片，紧紧攥在手心。
她知道，这是求救，也是同谋。
薛婉将嫁衣展开，高高举起。
“今日是大婚之喜，妹妹特意为姐姐准备了一份‘大礼’。”
薛婉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却字字如针。
曹世安眉头微皱，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沉声道：“薛小姐，吉时不可误，请回座吧。”
“曹管事不必着急。”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