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刻，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
暴雨前的闷热像是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薛府后院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涌的腥气，混合着远处梳妆阁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朱砂味。
那味道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感，像是陈旧的血迹干涸后的余韵。
薛婉站在枯井旁，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张从嫁衣夹层里扯出的“抵债”布条。
布条粗糙的边缘划过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刺痛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曹世安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此刻，通往偏院的那条青石板路，已经被两名身穿深青色锦袍的家丁堵死。
他们手里握着明晃晃的腰刀，眼神冷漠如冰，仿佛那里不是去见一个缝制嫁衣的哑巴裁缝的地方，而是通向刑场的单行道。
“大小姐，”其中一名家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管事爷说了，今日吉日前夕，怕冲撞了新娘子的喜气，后院禁足，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
薛婉停下脚步，目光越过那两个家丁的肩膀，看向远处阴沉的天际。
雨点开始砸落，起初是稀疏的几个大水滴，很快便连成一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是吗？”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得像是一缕烟，却字字清晰。
“既然怕冲撞喜气，那为何曹家的管家，要亲自送来这份‘验货’的名单？”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羊皮纸，那是曹世安刚才派人送来的嫁妆清单。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显然是被人反复折叠过。
“清单上写着，陪嫁金银共计五千两，田产三十顷。”
薛婉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林嬷嬷告诉我，母亲留下的底账里，并没有这笔数目。”
“曹管家是想让我姐姐，替他还债吗？”
家丁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小姐说笑了，这是曹家的家事，老奴不敢妄言。”
他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中却透着明显的警告。
薛婉看着那双眼睛，心中冷笑。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通过正门去见那个哑巴裁缝了。
曹世安不仅是在阻拦她，更是在清理现场。
那个负责缝制嫁衣的人，一定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比如，那张“抵债”布条，究竟是谁缝进去的。
又比如，那些消失的金银，究竟去了哪里。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巨大的水帘。
雷声在头顶滚动，震得人心头发颤。
薛婉忽然想起，昨夜停电时，她在梳妆阁外瞥见的那个黑影。
那人影一闪而逝，速度快得不像常人。
当时她以为是风吹动窗棂，如今想来，那或许是一个窥探者。
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眼睛。
“既然不能走正路，”薛婉收起羊皮纸，转身走向回廊另一侧的窗户，“那就换条路吧。”
家丁愣了一下，随即想要上前阻拦。
但薛婉的动作更快。
她身形轻盈，如同一只受惊的蝴蝶，瞬间扑向了那扇半开的雕花窗。
窗外是陡峭的雨檐，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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