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更大了，像是要将这薛府后宅彻底淹没在浑浊的泥水中。
梳妆阁内的烛火被风压得极低，几乎要熄灭，只剩下一点惨白的火苗在灯芯上苟延残喘。
薛婉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张从夹层中滑落的残片，以及手中那半张裂开的田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那是劣质朱砂混合着陈旧纸张受潮后的气味。
这味道像极了曹世安身上那股子虚伪的脂粉气，让人恶心。
薛红玉瘫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妆容已经花了，眼线晕染开来，像一只哭肿了眼的猫，狼狈不堪。
“妹妹……”
她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那上面……到底是什么？”
薛婉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薛红玉颤抖的肩膀，落在那枚彻底干涸的朱砂印上。
暗红色的印泥死死咬住纸纤维，再也无法修改分毫。
它不再变幻，不再迷惑人。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一块墓碑，钉死了某个真相。
薛婉弯下腰，捡起那张残片。
纸张很薄，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强行撕下的。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红色的指印。
那是一个拇指印。
位置偏僻，不显眼，却恰恰压在了残片的中心。
薛婉举起残片，对着烛光。
透过薄薄的纸页，隐约能看到背面透过来的一些字迹。
那些字迹极其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墨迹深浅不一，透着股急迫与慌乱。
薛婉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不是田地的数目。
也不是金银的斤两。
那是一行名字。
一个女人的名字。
以及，后面跟着的一个数字。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数字。
“是‘林’。”
薛婉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如同呢喃，却字字如针，扎进薛红玉的心口。
“林嬷嬷的名字。”
薛红玉猛地一颤，瞳孔骤缩。
“还有这个数……”
薛婉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数字的边缘。
“三百两。”
“这是买命钱。”
“还是封口费？”
薛红玉的脸色瞬间煞白，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嬷嬷站在角落里，浑身僵硬。
这位在薛府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仆，此刻正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指缝间渗出冷汗。
她是当年陷害薛婉母亲的帮凶之一。
对此事心虚，是她最大的破绽。
“姐姐，你猜，这张残片上写的，究竟是田地的数目，还是人命的价码？”
薛婉抬起头，看向薛红玉，眼中再无半点温度。
这一问，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薛红玉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伪装。
薛红玉终于崩溃了。
她尖叫一声，伸手去抓薛婉的手腕。
“把它烧了！快烧了！”
“只要烧了，就没人知道了！”
“世子说好的……世子说好了给我荣华富贵的！”
薛婉侧身避开，动作优雅而冷静。
她随手将残片夹入田契的裂缝中，重新合拢。
“姐姐，现在烧，就是罪加一等。”
“明日就是大婚之日，你若此时乱了方寸，曹家只会觉得你心虚，从而更加警惕。”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份田契。”
“包括曹世子，包括薛家的长辈，包括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
薛红玉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你疯了？你是想毁了薛家吗？”
“不。”
薛婉微微一笑，那笑容清冷而疏离。
“我是在救薛家。”
“也是救你自己。”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敲门声。
沉重，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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