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云州城门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白,每一滴雨砸在石崇脸上,都像是一记冰冷的耳光。
他缩在城门洞深处的阴影里,怀里那封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信,正透过衣料传来一股潮湿的霉味。那是户部尚书贪墨军饷的铁证,也是他这条命最后的筹码。
但此刻,这枚筹码沉重得让他窒息。
“司户大人,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城外晃悠?”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泥泞中传来。王五跪在泥水里,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抱着膝盖,仿佛那里藏着能救命的神祗。他的眼睛通红,盯着石崇怀里的方向,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一种诡异的讨好。
石崇低头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空气中的杀机:“王兄弟,借个火。”
王五愣了一下,随即猛地摇头,牙齿打颤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不……不敢。任大人说了,今夜宵禁,任何人不得出入。司户大人,您还是回去吧,只要您把那份‘抚恤令’交出来,认了赵将军是畏罪自尽,或许还能留条全尸。”
“抚恤令?”石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王兄弟倒是记得清楚。可惜,任安给我的不是抚恤,是催命。”
他缓缓从袖中摸出那张早已烧成灰烬、只剩余温的残片。
那是镇北将军赵无咎的调令。
第一章时,朱砂尚湿,鲜红刺眼;第二章,它被石崇藏入袖中,沾染体温;第三章,任安的手指捏住一角查验真伪;第四章,雨水打湿边缘,字迹模糊引发怀疑;第五章,石崇撕下半张作为信物交给刺客;第六章,任安亲手将其烧成灰烬,只余余温。
如今,这余温也在雨中迅速冷却。
王五看着那团黑灰,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得更深:“司户大人!我错了!是我出卖了赵将军的行踪!但我也是为了活命啊!家里还有老母幼子……”
石崇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五,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他知道王五投靠了任安。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同僚,为了保全家人,主动献上了赵无咎最后的藏身之处。而赵无咎,正是那个留下半块虎符、试图揭开真相的人。
“王五,”石崇轻声说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任安要伪造这道发给死人的调令?”
王五抬起头,眼神迷茫。
“因为赵无咎手里有东西。”石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比军饷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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