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五年的冬晨，天色灰败得像一块陈旧的宣纸。
太和殿前的广场铺满了薄霜，寒风卷着枯叶，在汉白玉阶前打着旋儿。武承安站在文官队列的末尾，身上那件青色的常服被冻得僵硬，但他感觉不到冷。他的指尖一直贴着胸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枚私章。
那方沾着湿泥的私章，此刻正随着他的体温慢慢冷却，变得坚硬、冰冷，像是一块死去的骨头。
早朝未开，百官肃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默，只有远处侍卫换岗时甲胄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武承安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前方秦绍庭的后背上。
秦绍庭身披紫袍，头戴乌纱，手里捻动着一串紫檀佛珠。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看似从容，但武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左手拇指摩挲佛珠的频率——比平日快了半拍。
那是心虚的节奏。
“奏事。”
太监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
户部尚书秦绍庭出列，声音沉稳有力：“臣启陛下，河南旱情虽重，然户部账目清晰，赈灾银两已按例拨付至各府州县。今晨复核，分毫不差。”
他说得滴水不漏。逻辑严密，数据详实，仿佛昨夜那场醉酒后混乱的篡改从未发生过。
武承安在心中冷笑。账目当然清晰，因为他昨晚刚刚用这枚私章，在那份伪造的调拨令上盖下了印痕。如果秦绍庭真的按照正常流程办事，那么那份调拨令上的日期，应当是今日清晨之后。
但他知道，秦绍庭留下的那个时间破绽，就像一颗埋在雪下的雷。
“哦？”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既已拨付，为何近日仍有流民涌入开封府？秦爱卿，你确定这五万两白银，全部变成了粮食和药材？”
秦绍庭眉头微皱，随即躬身道：“回陛下，流民涌入乃天灾所致，非人力可完全阻挡。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且部分银两用于修缮堤坝，以防春汛。此乃权宜之计，并未入正式账册，故而在户部总账中体现为‘预备金’。”
这是一个巧妙的解释。将违规操作包装成行政灵活，既解释了资金去向，又避开了直接挪用赈灾款的指控。
周围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反驳。毕竟，户部的账目向来复杂，外人难辨真伪。
武承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手指在袖中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一下，两下。他在计算秦绍庭话语中的漏洞。
“预备金？”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都察院御史孙御史出列，手中捧着一本奏折，目光如炬：“秦大人，若说是预备金，为何臣在民间听闻，开封府知府昨日刚向户部申请追加拨款，理由是‘原拨银两不足’？难道秦大人口中的‘分毫不差’，是指让百姓饿肚子来保证账目的平衡吗？”
秦绍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孙御史会在这个时候发难。
“孙御史慎言。”秦绍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户部拨银，自有定数。至于开封府的请求，尚未获批，何来‘追加’之说？莫不是有人想借此搅乱朝堂，动摇国本？”
“是否搅乱朝堂，陛下自会明断。”孙御史不依不饶，“臣恳请陛下，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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