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阴雨并未因范沈氏的逃离而停歇，反而愈发猖獗。
宗祠内，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那卷被血浸透的族谱，此刻正静静躺在供桌中央，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香炉里的余温尚存，几粒香灰落在泛黄的纸页上，烫出几个微小的黑点。
范沈氏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那是薛姨娘刚才慌乱中遗落的。
她没有擦汗，只是冷冷地看着堂下那一圈人。
老管家低着头，肩膀瑟瑟发抖，不敢看那族谱一眼。
死士们持刀而立，刀尖滴着雨水和不知是谁的血，沉默地封锁了所有出口。
范老爷依旧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维持最后一点作为一家之主的尊严。
薛姨娘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
而那个少年，范家的嫡子，正躲在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范沈氏迈开步子，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大祭未毕，擅自离席。”
她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却字字如钉。
“按范家祖训，此乃大不敬。若祭祖不成，罪责谁担？”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青瓦，声声催命。
范沈氏走到供桌前，伸出手指，轻轻拂去族谱封皮上的香灰。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粗糙。
那不是岁月沉淀的脆硬，而是某种外力强行涂抹后留下的滞涩感。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薛姨娘。
“薛姨娘，”她唤道，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问安，“这族谱上的朱砂，颜色似乎有些新。”
薛姨娘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作镇定。
“夫人说笑了，”她声音微颤，带着哭腔，“这是先祖留下的真迹，怎会是新的？”
范沈氏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她从袖中取出那方绣着兰花的帕子，缓缓展开。
帕子上，沾着一抹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血，是朱砂。
而且是刚研磨不久、尚未完全干透的朱砂。
“今日祭祀，需用朱砂描红。”范沈氏淡淡说道，“我亲手研的墨，分文不少。可这帕子上的朱砂味，为何与我的不同？”
老管家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他认得那股味道。
那是薛姨娘房里特有的香料混合朱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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