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磬声歇，余音在空旷的宗祠里盘旋不去，像一层看不见的灰，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范沈氏没有立刻离开神龛前。她垂着眼，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范氏族谱》上。深秋的湿气重，族谱封皮上的金丝楠木纹路显得愈发冷硬。刚才那一幕闹剧虽已落幕，但空气里的张力并未消散，反而像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母亲。”范嫡子怯生生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手冰凉。
范沈氏低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雷霆手段判若两人。“去那边坐着，别沾了灰尘。”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躲到了老管家身后。老管家佝偻着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白布，眼神飘忽，不敢看范沈氏，也不敢看那位面色如土、瘫软在地的薛姨娘。
范老爷坐在主位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范沈氏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知道，今日这一关，算是过了。但代价是，范家的脸面，彻底撕破了。
范沈氏转过身，并未看向任何人，而是对着供桌微微颔首：“祭祖虽毕，但礼数不可废。请老管家协助，整理祭品，归置族谱。”
她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老管家身子一僵，连忙躬身：“夫人吩咐，老奴遵命。”
他快步上前，想要合上那本族谱。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掩盖什么的慌乱。指尖触碰到书页边缘时，甚至能听到纸张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慢着。”
范沈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老管家手一顿，回头道：“夫人，这……”
“族谱乃家族之根，岂可随意合拢？”范沈氏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父亲既已默许真相大白，这族谱便需重新归档。按祖制，正本应存放于祠堂深处，由族长亲自封存。此刻尚早，不如趁此机会，核对一遍正文，以免日后有疏漏。”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步步紧逼。
范老爷眉头紧锁：“沈氏，你又要做什么？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父亲言重了。”范沈氏停下脚步，站在距族谱三步之遥的地方，“我只是想确认，这‘嫡统’二字，写得是否端正。毕竟，关乎范家百年清誉。”
她说着，伸出手，指向族谱中那一页——嫡长子生母栏。
那里原本写着“薛氏”，如今却被朱砂涂改，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刺眼的鲜红。
老管家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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