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祠堂内的空气却比外头更沉。
香炉里的檀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消散在阴冷的湿气里，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彭婉站在侧殿的阴影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帷幔，落在正殿中央那个被两名家丁架着的男人身上。
彭子恒。
他身上的白袍早已不再洁白。
那滩红色的酒渍，在晨光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光泽，像是干涸已久的血，又像是某种不祥的诅咒。
第一章里那几滴诡异的酒液，此刻已不再是简单的污渍。
陆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细微声响，都像是在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这就是你所谓的‘失手’？”
陆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在大殿内回荡。
她并未看彭子恒，而是看向了下首站立的彭婉。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母亲。”彭婉缓缓上前一步，裙摆拂过冰冷的青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却字字清晰：“儿媳愚钝，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先祖赐下的祭酒，偏偏在长子手中洒落得如此‘精准’。”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扔出去，却在死寂的大殿里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族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中少了几分对长子的维护，多了几分疑虑。
陆老夫人眉头微蹙，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
“婉儿，”她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威严与压迫，“子恒年幼，许是近日操劳过度，心神恍惚所致。这酒性烈，沾上便难洗净，并非什么大罪。”
她在试图淡化。
将这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归结为生理性的失误。
只要定性为失误，彭子恒的继承人地位就不会动摇，而她陆家的颜面也能保全。
彭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知道，婆婆这是在给她台阶下，也是在给彭子恒留余地。
但她不能接这个台阶。
一旦接下，今日之事便成了过去式，日后彭子恒若再犯，她便再无借口插手。
更重要的是，她要的不是辩解，而是定罪。
“母亲说得是，长子确实辛苦。”彭婉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婉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只是，《礼记》有云：‘祭如在，祭神如神在。’祭祀乃家族大事，关乎祖宗基业，岂容儿郎如此轻慢？”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彭子恒胸前那大片刺眼的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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