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戴着赤金护甲的手将黑褐色的药碗重重顿在紫檀木桌上,溅出的药水滴在桌角的龙纹上,像一道刚干涸的血迹。
孟青梧跪在未央宫偏殿冰冷的金砖地上,膝盖早已麻木。她垂着眼,视线死死锁在那只青花瓷碗上。碗底残留的药渣泛着诡异的暗红,那是朱砂的颜色,也是她腹中三月胎气即将终结的丧钟。
韩贵妃慵懒地倚在引枕上,指尖那串东珠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清脆得像骨骼断裂前的脆响。
“才人,”韩贵妃的声音轻柔如春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这药是太医院精心调配的安胎方。你若不喝,便是嫌朕的赏赐不好,还是说……你根本不想保全这个孽种?”
苏培盛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明黄丝帕,眼神闪烁,不敢与孟青梧对视。王太医缩在角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孟青梧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抗旨。若不喝,当场杖毙;若喝了,腹中胎儿必死无疑。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臣妾怎敢嫌弃娘娘恩典。”她的声音轻细,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只是这药……似乎有些不对劲。”
韩贵妃眉头微挑:“哪里不对?”
孟青梧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蘸了一点碗底的药渣,放在鼻尖嗅了嗅。
“臣妾闻到了檀香。”她轻声说道,“娘娘平日最爱用此香安神,但这药里掺了过多的朱砂,若是长期服用,不仅不能安胎,反而会伤及心脉,甚至……导致血崩。”
她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石子。
韩贵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的东珠停止了转动。
“你是说,本宫要害你?”
“臣妾不敢。”孟青梧立刻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臣妾只是担心,这药若是进了身子,出了什么岔子,恐污了娘娘的名声。毕竟,宫中流言蜚语多,若是有人借此生事,说娘娘以安胎之名行毒害之实……”
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
韩贵妃眯起眼睛,盯着孟青梧低垂的后颈。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你很聪明。”韩贵妃冷笑一声,“但也太聪明了。聪明的人,往往死得快。”
她挥了挥手:“既然才人如此谨慎,那就让太医再验一遍吧。不过,今日这药,你必须喝完。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王太医颤巍巍地走上前,拿起银针试探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低下头,小声说道:“回贵妃娘娘,这药……确实没问题。只是……只是药性稍烈了些。”
孟青梧心中一沉。王太医妥协了。在这个宫里,真相从来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谁有权力定义真相。
她抬起头,看着韩贵妃那张妆容精致却毫无温度的脸。
“娘娘说得对。”孟青梧端起那碗药,手稳得可怕,“臣妾这就喝。”
药汁入口,苦涩中带着一股腥甜。那是朱砂混合着其他剧毒药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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