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至,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湿重。
未央宫偏殿内,那碗安胎药的空瓷碗已被摔得粉碎,碎片散落在青砖地上,像是一朵枯萎后残留的刺骨白莲。
孟青梧跪在殿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碎裂的瓷片旁,晕开一小滩暗红。
她没哭,也没求饶,只是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堆碎片。
苏培盛走了,带着他的账本和那句未尽的“解脱”。
韩贵妃被拖走,留下满殿死寂和太后冰冷的注视。
现在,轮到她了。
“才人。”太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带一丝温度,“你可知罪?”
孟青梧身子微微一颤,随即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
“臣妾不知罪。”
这句话一出,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倒吸一口凉气。
欺君之罪,在大周律法里,是要诛九族的。
太后眯起眼睛,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你腹中怀着皇嗣,却敢在本宫面前狡辩?王太医已证那药中有朱砂,你喝了一半,吐了另一半,如今这空碗就在眼前,你还想抵赖?”
孟青梧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久跪而麻木,但她站得笔直。
她走到案几前,捡起一块较大的瓷片,上面还沾着些许褐色的药渍。
“太后明鉴,”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药,确实是韩姐姐赐的。但臣妾并未喝下毒,而是……换掉了。”
殿内一片哗然。
换药?
谁敢在后宫换太妃娘娘赐的药?
“荒谬!”旁边的掌事姑姑厉声喝道,“韩贵妃亲自看着你端碗,你也亲眼看着她将药递给你,怎么可能换掉?”
孟青梧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吹去瓷片上的灰尘。
“因为臣妾知道,韩姐姐给的药,不能喝。”
她抬起眼,看向高座上的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所以,臣妾当众表演了‘中毒’,是为了让韩姐姐放松警惕,也是为了……留住证据。”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帕子里包着一团黑色的、尚未完全干透的药渣。
那是她刚才在殿前假装呕吐时,偷偷藏起来的真药渣。
“韩姐姐以为,只要臣妾喝了,或者没喝,都是死局。但她忘了,朱砂遇热会变色,遇酸会沉淀。”
孟青梧将帕子展开,露出里面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臣妾用醋浸泡过的药渣。若是普通安胎药,遇醋只会变浑浊;但这药渣里,析出了红色的结晶。”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是朱砂,硫化汞的本色。”
太后眼中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她挥了挥手,示意王太医上前查验。
王太医颤抖着手接过药渣,放入银针测试。片刻后,他脸色惨白地跪下。
“老臣……老臣验过了。这药渣中,确有朱砂成分。且分量极重,足以导致胎儿畸形,甚至……滑胎。”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孟青梧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寒意。
这只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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