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的更鼓敲过第三遍，窗外的雨势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减弱，反而借着夜风，愈发猖狂起来。
邓府后宅的书房深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只剩一点豆大的光晕在空气中颤抖。
邓婉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阿芷一人守在门外。她独自立于案前，目光死死锁住那本摊开的《邓氏族谱》。
书页间，嫡长子生母那一栏，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如今却被一团猩红的朱砂强行填满。那是常敏昨夜趁乱涂改的痕迹，试图将“正室所出”抹去，伪造为妾室之子，以此削弱嫡子的继承权，并为她的庶子铺路。
常敏以为墨迹已干，神不知鬼不觉。
但她忘了，深秋暴雨，湿气入骨。
邓婉伸出指尖，轻轻蘸了一点砚台旁早已备好的清水。
那水极凉，透过瓷盏的寒气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让她原本因愤怒而躁动的心跳逐渐平复。
“夫人，赵四那边……”阿芷压低声音，气息有些急促，“奴婢查到了，账房先生昨晚确实在书房值夜，但他一直坐在角落算账，从未离开半步。”
邓婉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所以，昨晚那个潜入书房的黑影，不是他。”
“那便是二房夫人了。”阿芷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捂住嘴，眼中满是惊恐，“可夫人，若此时揭穿，您便再也洗不清‘管教不严’的罪名了。父亲向来最重家族颜面，若是闹到祠堂，常家必定会反咬一口，说您容不下妾室，甚至……”
“甚至什么？”邓婉终于转过身，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甚至说您故意设局，陷害主母，意图夺权。”
邓婉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冷。
“阿芷，你太天真了。”
她走回案前，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笔尖凝聚的那滴清水，摇摇欲坠。
“常敏要的不是清白，而是‘混乱’。她希望这件事烂在泥里，大家糊弄过去。而我，偏不让她如愿。”
话音落下，那滴水珠精准地落在族谱上那团朱砂的中心。
奇迹发生了。
朱砂遇水，并非简单的溶解，而是像活物一般开始晕染、扩散。
原本界限分明的字迹边缘，迅速变得模糊不清。红色的颜料顺着宣纸的纤维纹理向四周渗透，像是鲜血在白布上肆意流淌。
而在那些晕开的红色之下，隐约露出了底下被覆盖的另一层笔迹轮廓。
那是用淡墨写就的底稿，因为常年不见光，颜色已经氧化发黑，但在朱砂的衬托下，竟显出了一丝诡异的清晰。
邓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触碰到纸面。
那股刺鼻的朱砂味混合着陈年旧纸的霉气，此刻闻起来，竟有几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看到了吗？”她轻声问道，仿佛在问空气，又仿佛在问这满屋的鬼神。
阿芷瞪大了眼睛，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那……那是谁的名字？”
邓婉没有回答。
她拿起一方素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