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祠堂瓦片上的闷响，像无数只枯手在抓挠。
贺婉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却令人作呕的朱砂血腥气，混合着陈年积灰的味道。
她跪在青砖上，膝盖早已麻木，但脊背挺得笔直。
那本摊开的《贺氏族谱》，就摆在供桌正中央。
关于“嫡长子裴景”生母的那一道朱砂划痕，此刻正被裴衍的血滴浸染。
原本鲜红的朱砂，遇血后变得暗沉如黑痂，死死咬住纸张纤维。
这道痕，是裴衍试图抹去外室柳氏存在的罪证，也是他妄图将私生子扶正的铁证。
此刻，它不再只是墨迹，而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
裴衍脸色惨白，手中的折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他站在贺婉身后，眼神阴鸷，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他知道，只要贺婉再进一步，裴家百年清誉便毁于一旦。
但他更怕的是，失去对家族的控制权。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猛地撞开。
裴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疯狂的嫉妒与绝望。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扳指，那是他从枯井中带回的信物，也是他确认自己身世的最后证据。
“母亲……”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
贺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灭了面前的一盏长明灯。
火光摇曳，映得她的侧脸半明半暗。
“裴景，你可知罪？”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珠落玉盘，在死寂的祠堂中回荡。
裴景浑身一僵。
他看着贺婉，又看了看地上的信纸，最终目光定格在那道朱砂划痕上。
“我……我不是罪人！”
他嘶吼着，一步步逼近，“我是裴家的嫡子！父亲说过，我就是嫡子！”
“是吗？”
贺婉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上面绣着精致的并蒂莲，正是柳氏生前最喜爱的样式。
“这是柳氏临终前托人送出的遗物。”
她将素帕轻轻铺在族谱旁，指尖点在那道朱砂划痕上。
“裴衍许诺纳柳氏为平妻，让裴景以嫡子身份入籍。然而，柳氏病逝后，裴衍不仅未曾兑现诺言，反而篡改族谱，欲将裴景的生母抹去。”
“裴景，你所谓的‘嫡子’身份，不过是裴衍为了权势，用谎言编织的空中楼阁。”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旁系亲眷们交头接耳，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与鄙夷。
裴景的脸色瞬间变得扭曲。
他死死盯着那枚玉扳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不！不可能！”
他疯狂地摇头，“父亲爱我！他是我的父亲！”
“爱？”
贺婉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若真爱你，何必让你在井底沉睡三年？若非你偶然挖出这枚玉扳指，裴衍可曾想过你的存在？”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裴景的心脏。
他踉跄后退，眼中的疯狂逐渐转化为一种诡异的傲慢与自卑交织的神情。
“既然你们都知道……”
他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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