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萧家老宅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客房内的灯光昏黄,将萧清婉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是一头蛰伏的兽。
她坐在红木圆桌旁,面前摊开着一张泛黄的宣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极淡、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灰色痕迹。
那是老陈用特殊显影剂处理后留下的残迹。
魏廷远以为远程格式化了一切,却忘了物理层面的墨迹渗透进纤维深处,并非几行代码就能抹除。
萧清婉戴上白手套,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痕迹。
触感粗糙,带着一种被强行刮擦后的滞涩感。
这是《萧氏宗谱·卷三》中关于她名字的一页。
第一章里,那鲜红的朱砂笔尖曾悬停良久,最终落下,将她从族谱中彻底划去。
第二章里,魏廷远将那本厚重的紫檀木书册锁入保险柜,篡改了页码,试图让她的存在成为历史尘埃。
第三章,她通过修复术提取出被覆盖的原墨迹,看到了自己原本端正的名字。
而此刻,第四章,她终于看清了名字旁边,那行一直被视为废墨的批注。
手机震动了一下。
家族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是魏安安发的。
一张精修的照片:萧清婉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眼神涣散,背景是医院走廊。
配文只有八个字:【长嫂病重,静候佳音】。
紧接着,群里炸开了锅。
几位远房亲戚开始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嘲讽,更多的是对萧家即将失去这位“精神不稳定”长媳的窃喜。
魏廷远的算盘打得响。
利用舆论压力,切断萧清婉与外界的联系,甚至逼迫那些原本支持她的族人倒戈。
赵管家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神色晦暗不明。
他看着萧清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退到阴影里。
萧清婉没有看手机。
她拿起一支细如发丝的狼毫笔,蘸取了特制的松烟墨。
笔尖悬停在宣纸上方,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她在等一个时机,等那个能揭开真相的瞬间。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萧清婉手腕一抖,笔尖落下。
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不是写字的声音,那是撕开伪装的声音。
第一笔,勾勒出一个潦草的“非”字。
第二笔,是一个残缺的“嫡”字。
第三笔,是一条长长的横线,指向右侧的一串数字。
随着墨迹晕染开来,那行被魏廷远刻意忽略、被老陈艰难保留的批注,逐渐清晰。
【此女非嫡,账目有误】。
萧清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非嫡?
账目有误?
老太爷萧震天,那个在三十年前就去世、以铁腕和严谨著称的老族长,怎么会留下这样的批注?
而且,使用的是只有他才会用的狂草?
这种字体,笔画连绵,气势磅礴,通常只用于签署最重大的家族文件。
如果连这种字都出现了,说明当时的情况极其危急,或者……极其绝望。
萧清婉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模糊了她眼底的寒光。
魏廷远吞并萧家核心资产,不仅仅是为了钱。
他是为了掩盖当年魏家进入萧家时,做下的手脚。
老太爷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他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
是因为无力回天,还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交易?
萧清婉回到桌前,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那是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唯一信物。
文件夹里,是一份三十年前的财务审计报告副本。
报告末尾,有一个熟悉的签名。
萧震天。
但在那签名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被后来的复印技术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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