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的门被重重关上，将暴雨的轰鸣隔绝在外，却关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尹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还残留着玉佩那行小字的触感。“此生不负，来世再续。”
字迹工整，透着一种诡异的深情。
可这深情，若是落在钟夫人亡夫的遗物上，便是通奸的铁证；若落在她尹婉身上，便是乱伦的丑闻。
族长尹正堂刚才那一脚踢开的不仅是碎片，更是她身为正妻最后的体面。
他认定了这是“外男”的信物，认定了她有罪。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枚玉佩的主人，根本不是什么男人。
而是钟夫人那个早已死去的、卑微的出身。
尹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祠堂里那张族谱。
那是整栋宅子的心脏，也是所有秘密的坟墓。
族谱上，钟氏的名字后面，原本该有一列子嗣的记录。
但现在，那里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不是墨迹未干，而是被朱砂硬生生抹去后的粗糙感。
像是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丑陋地横亘在家族的血脉之上。
第一章时，那只是视觉上的白，尹婉以为那是疏忽。
第二章，她用指甲抠出了凹陷，那是愤怒。
第三章，丫鬟阿满窃窃私语，说旁人都听见了“野种”的回响，那是恐惧。
第四章，族长将它变成筹码，以此要挟她交出中馈，那是交易。
而今天，第五章，这空白变成了证据上的缺口。
钟夫人用朱砂抹去了生母的记录，试图让她的儿子成为无根之木，永远依附于尹家的正统。
但尹婉知道，只要这缺口还在，只要这抹不去的旧迹还在，钟夫人的地位就永远是沙上建塔。
她要做的，不是填补这个空白。
而是利用这个空白，让钟夫人自己跳进去。
“夫人，您没事吧？”
阿满端着热水进来，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
那是她从偏房窗缝里捡回来的，钟夫人落下的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只断线的风筝。
尹婉接过热水，烫得指尖发红，她却觉得心里冷得发颤。
“阿满，”尹婉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你去一趟钟夫人的院落外围，看看有没有人往那边送东西。”
阿满一愣：“夫人，这时候去……会不会被发现？”
“去。”
只有一个字。
阿满不敢多问，低头退下。
屋内只剩下雨声和烛火的噼啪声。
尹婉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宣纸。
她没有写申诉书，也没有写辩词。
她拿起笔，蘸满了浓黑的墨汁。
她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圈中间，是“钟”字。
圈外面，是“尹”字。
然后，她用笔尖狠狠地点在“钟”字下面那片空白处。
墨汁晕开，像是一滴血，又像是一个深渊。
她在等。
等一个能借刀杀人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阿满回来了。
她的裙摆湿透，头发凌乱，但眼神亮得惊人。
“夫人，我看见了。”阿满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钟夫人让人在后院墙角挖了个坑，埋了一个匣子。那匣子上，刻着‘江南’二字。”
尹婉手中的笔顿住了。
江南。
玉佩背面的铭文，不是商号，也不是地名。
而是一个姓氏。
一个早已绝迹的姓氏。
如果钟夫人埋下的匣子里，装的是真正的亡夫遗物，那么这枚玉佩，就是真的。
如果这枚玉佩是真的，那么钟夫人当年与外男私通的事实，就无法抵赖。
但钟夫人既然敢当众拿出“仿品”来混淆视听，说明她手里一定有真品。
而且，是真品中的真品。
尹婉站起身，走到窗前。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