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老城区,废弃的纺织厂锅炉房。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霉变的味道。霍远靠在生锈的铁梯旁,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止不住地滴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残卷,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对面站着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没有焦距,手指上的朱砂红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霍远,像在看一件即将归位的展品。
“你来了。”霍远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周正明说你会后悔。你没后悔?”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后悔是弱者的情绪。霍远,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倔强。直到他被‘处理’掉。”
霍远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黑色手提箱。“A-7序列。你说那是欢迎回家。什么意思?”
“不是欢迎。”男人放下箱子,动作轻缓,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是清算。”
他打开箱子,里面除了那枚银色U盘,还有一支注射器。针尖在微光中闪烁,泛着冷冽的寒芒。
“你以为你在查档案?不,你在查自己的命。”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1998年,北片化工厂爆炸。372名工人为了抢救设备,被强行锁在车间里。官方通报说是意外,但真相是违规操作导致连环爆燃。为了掩盖事故,也为了节省抚恤金,这372人的户籍被集体注销。代号,A-7。”
霍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想起那些被划去的名字,原来不仅仅是他父亲一个人。
“你是……”霍远抬起头,瞳孔骤缩。
“我是老书记的儿子。”男人承认得毫不费力,甚至带着一种炫耀,“现在市里的常务副市长。也是这次旧改办的总指挥。谭刚只是个执行者,而我,是签字的人。”
霍远感到一阵眩晕。他原本以为对手是谭刚,是周正明,甚至是他背后的某个权力集团。但他没想到,这个一直在监控死角窥视、看似来清理现场的最后一步,竟然是这座城市的最高权力核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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