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深秋的夜风像刀子,刮过冷链车厢内壁时发出尖锐的啸叫。
霍远感觉不到冷,只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他的意识像是一台老旧的显像管电视,雪花点不断闪烁,偶尔能捕捉到几帧清晰的画面:谭刚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以及那双沾着洗不掉的朱砂红印的手指。
那半张残卷还卡在喉咙深处,纸质的边缘磨得食道生疼。每一次吞咽动作——哪怕只是无意识的肌肉痉挛——都会带来剧烈的灼烧感。他试图用这种疼痛来维持清醒,但过量注射的镇静剂让他的四肢像灌了铅,连眼球转动都变得极其费力。
“心率 42,血压 80/50。”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不是谭刚那种温和却压迫的语气,而是冰冷、机械的汇报。
霍远猛地睁开眼。视野模糊,但他迅速聚焦。这不是郊外的废弃化工厂,也不是什么临时掩埋点。这是一辆正在行驶的重型冷链运输车,车内温度恒定在零下十八度。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廉价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他被装在一个标有“医疗废弃物”标签的黑色密封袋里,袋子被随意地扔在不锈钢托盘上。旁边还有两个同样的袋子,其中一个微微凸起,似乎里面装的不是尸体,而是一个活人。
“谭主任说,这批‘货’要送到圣心医院手术室。”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他说,既然档案局那边查不出名堂,那就从生理结构上抹去这个人存在的痕迹。器官匹配度极高,正好填补那几个等待移植的病号。”
霍远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为什么谭刚不直接开除他?因为开除是行政程序,需要证据链,需要时间,更需要面对上级审计的风险。而“意外死亡”或者“失踪人口”,尤其是涉及非法器官交易的灰色地带,才是权力网络最安全的垃圾桶。谭刚不仅要毁掉档案,更要毁掉霍远这个人本身,让他彻底从社会关系中蒸发,变成一具没有身份的“生物材料”。
这就是代价。体制内的身份保护一旦剥离,人就不再是人,而是资源。
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剧烈颠簸。霍远感觉肋骨处传来一阵刺痛,那是之前被拖拽时留下的旧伤在二次撕裂。他咬紧牙关,将那股血腥味咽下去,同时利用舌头死死抵住喉头的那半张残卷,防止它滑入气管导致窒息。
就在这时,车门开了。
刺眼的白光涌入车厢,夹杂着外面潮湿的水汽。一双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踩进车厢,随后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霍远努力抬起眼皮。
是林秀兰。
她没穿清洁工的工作服,而是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紧身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遮住了原本的尖细五官。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还没死?”林秀兰的声音不再尖细,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她走到托盘前,伸手扯开了霍远身上的黑色垃圾袋拉链。
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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