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江州市城建档案馆地下三层的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和旧纸张腐烂的混合气味。
霍远坐在无窗密室的折叠椅上,掌心那道被纸边割开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没有去包扎,只是盯着手腕上那块停摆的电子表。秒针停在十二点整的位置,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门外传来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的声音,节奏平稳,不紧不慢。那是谭刚的脚步声。
门没开,但电子锁发出一声轻响,密码键盘亮起红光。
“把手机交出来。”谭刚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温和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我知道你没带手机,但我需要确认一下。这是规矩。”
霍远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慢慢将手指收拢,让那半张残卷紧紧贴在皮肤上。纸张粗糙的边缘摩擦着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谭主任,”霍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想查一下 JZ-B-2019-045 号档案。”
门外沉默了三秒。
“你在说什么?”谭刚问,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父亲霍建国当年的拆迁协议原件。”霍远说,“编号 JZ-B-2019-045。我需要看扫描件。”
“你已经被停职了,霍远。”谭刚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这种对话有些荒谬,“你的权限在二十分钟前就被后台冻结了。现在连登录内网的资格都没有。你坐在这里,除了思考人生,还能做什么?”
“系统显示我的账号状态是‘异常锁定’,而不是‘注销’。”霍远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这意味着只要解锁,我就能访问历史数据。你是总指挥,你有最高权限。”
“你想让我帮你查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的档案?”谭刚笑了,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为什么?为了证明他当年签的是自愿书?还是为了找出一笔不存在的赔偿款?”
“为了知道那个名字为什么被划掉。”霍远说。
“那是行政错误。”谭刚的语气变得冰冷,“或者说是为了简化流程。很多老户头在搬迁时都用了化名,或者是临时工号。我们不需要纠结于这些细节,霍远。你需要的是配合,而不是对抗。”
“不是错误。”霍远打断了他,“是朱砂。”
门外再次陷入死寂。
霍远知道谭刚听懂了。朱砂抹名,是江州北片旧改办内部的一个黑话。意味着这户人家不仅被强制拆迁,而且其身份在系统中被彻底抹除,变成了不存在的人。
“如果你再提这个字,”谭刚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危险的信号,“我就把你今晚的行为定性为窃取国家机密。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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