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袁氏宗祠内的烛火摇曳不定。
阴雨从窗棂缝隙渗入,带着深秋特有的湿冷,顺着青砖地面蜿蜒爬行,像极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袁婉跪在祭坛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弓弦上紧绷的箭。
她身着素色祭服,头戴赤金点翠步摇,每一根流苏都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邵宗宪坐在高处的太师椅上,玄色补服上的蟒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叩击地面,一下,两下,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在敲击每个人的心口。
“吉时已到。”赵管事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袁氏族谱》。
铁匣已开,族谱摊开在案几之上。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散发着陈年墨汁与樟脑混合的气味。
袁婉垂眸,目光看似落在香炉升起的青烟上,实则死死盯着族谱的那一页。
那里,原本该有她生母名字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那片空白周围,朱砂印泥红得发黑,鲜艳得近乎妖异。
正如她昨日所见,那颜色不像是经年累月氧化后的暗红,倒像是刚刚涂抹上去,尚未完全干透。
新墨混着旧纸的味道,令人作呕。
邵明远站在邵宗宪身侧,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缎面长袍,腰间束着玉带,显得风流倜傥,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轻蔑。
“嫂嫂,”邵明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旁听的族人听见,“这雨下得急,嫂嫂身子弱,若是累了,不如先回去歇息?”
这话听着是关心,话里的意思却是:你个出身不明的二房媳妇,别在这里碍眼。
周围的婶娘们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声嗤笑,有人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袁婉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供果摆正,动作轻柔而精准。
“多谢小叔关怀。”她的声音低柔,听不出丝毫波澜,“儿媳身为邵家媳妇,祭祀乃是大事,岂敢懈怠。”
邵明远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地接招。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嫂子倒是孝顺。”他笑了笑,目光扫过族谱,又落在袁婉身上,“只是这族谱关乎邵家门楣,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有什么‘意外’,伤了和气,可就不好了。”
袁婉心中冷笑。
意外?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意外。
就在昨日,她在茶盏中发现异样时,就已察觉到这并非简单的疏忽,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抹杀。
如今,他们不仅要抹去名字,还要抹去她存在的痕迹。
祭祀仪式继续进行。
鼓乐声起,悠长而哀婉,回荡在空旷的祠堂内。
袁婉随着众人起身,走向案几,准备献酒。
这是最后一步。
也是她唯一能靠近族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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