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第三响，雨势未减。
聂府偏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那是合欢散残留的药味，混着昨夜暴雨带来的潮湿霉气，黏在尹青瓷的喉咙深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跪在枯井旁。
井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井沿长满青苔，湿滑冰冷。
尹青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那枚“禁语朱砂印”留下的红痕，经过一夜的药力侵蚀，已经变成了暗紫色，边缘微微肿胀，仿佛一块溃烂的疮疤。
这是侯府烙下的耻辱，也是聂远舟掌控她的锁链。
“少爷。”
翠儿站在廊下，声音尖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她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喜服，那是给尹青瓷准备的，大红的绸缎，金线绣着鸳鸯戏水，刺眼得让人心慌。
“夫人派人来接您了。”翠儿顿了顿，眼神躲闪，“说是……接您回侯府省亲。”
尹青瓷没有抬头。
她知道这不是省亲。
王夫人要灭口。
昨晚那场看似宽容的“信任”，不过是聂远舟设下的局。他需要有人去王宅别院取回那份关于当年冤案的密信副本，而这个人，必须是侯府的人，又必须彻底切断与侯府的联系。
尹青瓷是最佳人选。
也是最完美的弃子。
如果她去了别院，要么拿到证据死在途中，要么活着回来却被王夫人亲手处理掉。无论哪种结果，都能让聂远舟洗清嫌疑，同时除掉这个知晓太多的“污点”。
“不去。”
尹青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笑意：“小姐，这可是夫人的命令。若是抗旨，这‘通房’的身份可保不住，恐怕连命都要搭进去。”
尹青瓷缓缓站起身。
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僵硬，刺痛感顺着腿骨蔓延上来。但她站得很直，背脊挺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她看向廊下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聂远舟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猩红色的披风，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毛笔，笔尖蘸满了墨汁，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眼神阴鸷，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评估一条毒蛇的危险程度。
“你怕？”聂远舟问。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尹青瓷抬起眼帘，直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
“怕死。”她说，“但不怕死在你手里。”
聂远舟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死在你手里，我能带走秘密。”尹青瓷一字一顿地说，“死在侯夫人手里，我只能变成一具尸体。”
这话很狠。
直接戳破了聂远舟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以为尹青瓷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但他忘了，棋子也是可以反噬棋手的，尤其是当这枚棋子沾满了血的时候。
聂远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迈步走出阴影，一步步走向尹青瓷。
每一步都踩在尹青瓷的心跳上。
他在靠近，尹青瓷却没有后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聂远舟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尹青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你以为你在利用我？还是我在利用你？”
尹青瓷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他伸过来想要触碰她脸颊的手。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聂远舟的眼中。
他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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