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终于滚落,暴雨如注,砸在听雪阁的琉璃瓦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唐婉坐在紫檀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那根无形的脊梁就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背后的朱砂膏药早已不再仅仅是发热,那股热毒顺着经络蔓延,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皮肉,又似有烧红的铁钎在心口搅动。
每呼吸一次,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
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小翠跪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湿帕子,指节泛白。
她看着主子苍白的脸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小姐……”小翠声音颤抖,“那邓贵妃的人就在门外候着,若是等他们冲进来搜出这膏药的残渣……”
“闭嘴。”
唐婉低声喝止,语调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抬起手,示意小翠退下。
目光落在案角那只漆黑的玉盒上。
盒盖半开,里面躺着一枚黑棋。
棋子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如镜,唯独背面留白,无任何纹路。
这是皇帝今日赏赐给她的“恩物”。
也是邓贵妃今晚要查抄的“罪证”。
唐婉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枚黑棋。
冰凉的触感瞬间穿透指尖,直抵心底。
她知道,这枚棋子背后藏着什么。
不是秘密,而是试探。
邓贵妃想要证明,皇帝与这位低位嫔妃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勾结。
只要查出黑棋背面刻有密信或标记,便是通敌叛主之罪。
即便没有,只要唐婉对这块“御赐之物”表现出丝毫的不敬或隐瞒,便是大逆不道。
门外的脚步声近了。
沉重,整齐,带着甲胄摩擦的金属声。
那是禁军。
邓贵妃不仅派了太监来传话,更直接调动了宫中的护卫队。
这是要一锅端。
唐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人身形单薄,面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拿起一把银剪,毫不犹豫地剪下了贴在颈后那块染血的膏药。
剧痛袭来,她咬住唇瓣,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她将那块沾满血污和药渣的膏药,缓缓揉碎,混入一杯温热的茶水中。
茶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她没有喝下去,而是将茶杯放在案上,作为祭品般的摆设。
然后,她拿起那枚黑棋。
指尖用力,指甲嵌入棋子边缘的缝隙。
她在赌。
赌赵公公已经被她暗中收买的那部分良知——或者说,那份对权力的恐惧。
赌皇帝那句“帝心不可测”的潜台词。
赌邓贵妃虽然狠辣,却不敢真正触怒龙颜。
门被推开。
赵公公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满脸横肉的侍卫。
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光线昏暗,照亮了他那张尖细圆滑的脸。
“唐答应,贵妃娘娘说了。”
赵公公的声音尖利,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娘娘想知道,陛下赏赐您的这枚‘忘忧棋’,是否真的只是用来解闷的?”
他的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唐婉身后的案几。
那里,放着那杯浑浊的茶水,和空荡荡的黑棋盒。
唐婉微微一笑。
笑容温婉,眼底却是一片荒凉。
“赵公公说笑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辜与困惑。
“陛下赏赐此物时,曾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公公手中的灯笼,又看向门口的侍卫。
“臣妾愚钝,不懂其中的深意,只当是陛下希望臣妾在后宫中,能有一颗平常心。”
赵公公眯起眼睛:“娘娘让您交出黑棋查验。若背面有字,便是私通外臣;若无字,便是欺君罔上,因为陛下从未说过背面是空的。”
这是一个死局。
若有字,是罪。
若没字,也是罪,因为皇帝不可能赏赐一个毫无意义的空白物件。
除非……
唐婉抬起头,直视赵公公的眼睛。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赵公公,您真的见过陛下把玩这枚棋子吗?”
赵公公一愣:“当然见过!娘娘亲眼所见!”
“是吗?”
唐婉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