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宋清婉跪在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柳姨娘转身离去时,裙摆扫过门槛的声音轻得像猫,却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慵懒。
张嬷嬷守在门口,背对着祠堂内部,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里低声念着经文,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铺垫。
宋清婉没有动。
她垂着眼眸,目光落在面前那本厚重的《宋氏族谱》上。
羊皮纸封面泛着陈旧的油光,边缘有些磨损,那是岁月和无数双手抚摸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本族谱就摊开在供桌正中央。
朱砂砚台还冒着微弱的热气,那股腥甜的铁锈味混合着线香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人作呕。
宋清婉的右手袖口宽大,垂在身侧,指尖轻轻勾住了内衬的一角。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连胸口起伏的幅度都微不可察。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那张纸从“罪证”变成“筹码”的时机。
柳姨娘以为她认输了。
以为只要承认了“愚钝”,承认了族谱的变动是嫡女管理不善,就能让庶出的污名固化,就能让她宋清婉永无翻身之日。
可柳姨娘忘了一件事。
朱砂未干,意味着墨迹未定。
而一旦仪式开始,香火缭绕,那些被篡改的血缘关系就会随着祖宗的注视,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必须在仪式开始前,把这一页拿走。
或者,换掉它。
宋清婉缓缓抬起左手,装作因疼痛而颤抖的样子,手掌撑住地面。
这个动作让她离供桌更近了一些。
她的袖中,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针尖磨得极薄,是用来挑开浆糊用的。
但此刻,她不需要银针。
她需要的是速度,以及绝对的控制力。
供桌上的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祠堂。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宋清婉看清了族谱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她的生母姓氏——那个被抹去的、原本属于正妻身份的姓氏。
现在,那里是一片刺眼的空白,旁边用新研磨的朱砂写上了另一个名字。
一个不属于宋家血脉的名字。
就是现在。
宋清婉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书页边缘,实则指尖用力一挑。
浆糊已经半干,粘性极大,但也正因为如此,撕扯时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屏住呼吸,手腕灵活地一转。
“嘶啦。”
一声极轻微的裂帛声,被窗外骤然炸响的惊雷完美掩盖。
那一页族谱,被她整整齐齐地揭了下来。
纸张上还残留着温热的朱砂印记,甚至有一点点蹭到了她的指腹。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这张纸折叠成极小的一块,塞入袖袋深处的夹层里。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丝绸,隔绝了湿气,也隔绝了视线。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瘫软在地,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大口喘息。
“大小姐?”
门外传来张嬷嬷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老太爷吩咐,祭祖前需净手焚香,请大小姐起身,随老奴去偏殿歇息片刻,莫要在此处冲撞了祖宗。”
宋清婉心中一凛。
净手?
若是平时,这不过是例行公事。
但此刻,她的手袖里藏着那样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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