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谭府后院的锁链声便已响起。
姜管事带着十几个婆子，像一群黑色的乌鸦，悄无声息地填满了谭清婉的闺房。她们不说话，只是动作利落地翻箱倒柜。剪刀、绣针、甚至裁衣用的钢尺，被一件件扔进铜盆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秋菊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想去护住那些针线，却被两个婆子死死按住肩膀。
“小姐，连头发丝都不能留。”姜管事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钥匙，脸上挂着恭顺却冰冷的笑，“老夫人说了，巫蛊之祸，始于微末。这府里的规矩，容不得半点‘异端’。”
谭清婉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她没动，也没哭。只是轻轻抬起手，理了理鬓角的一缕碎发。
“姜管事，”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祖母的意思是，只要我不碰针线，就不会有巫蛊？”
姜管事眯起眼，目光在她指尖停留了一瞬：“老夫人只说，不许用铁器。若是……若是用手，那便是心诚则灵，不算违逆礼法。”
这话里有陷阱。
用手刺绣？那是疯子的行径。
但谭清婉听懂了另一层意思。
姜老夫人怕的不是针，怕的是“形”。怕的是那幅双面异色图里，藏着能颠覆姜家根基的秘密。只要没有针，就没有固定的线；没有线，秘密就藏在肉里，藏在血里。
“我知道了。”谭清婉站起身，对着空气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多谢管事提醒。既然不能用利器，那我便只用这双手，和这颗心。”
姜管事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顺从，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今晚年宴之前，我要看到那幅屏风完工。若是做不出来，或者做出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她没说完，只是甩了甩袖子，带着人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谭清婉走到案几前，那里放着一张薄薄的鲛绡，洁白如雪，透明如冰。
这是生母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块布料。
生母姓苏，曾是江南第一绣娘，因嫁入姜家为妾，被剥夺了姓氏，也失去了自由。她教给谭清婉的，不是普通的平针或回针，而是“双面异色”。
同一幅画面，正面看是祥云瑞鹤，背面看却是白骨累累。
而最绝的一招，是用发丝做纬线，以指腹为梭。
谭清婉拔下一根长发，缠在食指上。
她没有剪刀，无法剪断线头。
于是，她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咬住了发丝的一端。
“咔嚓。”
轻微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不是线的断裂，是尊严的剥离。
她从妆匣底层摸出一小块干涸的胭脂，又倒了一点朱砂粉。那是昨日在祠堂里，她偷偷从姜老夫人笔尖蹭下的残留。
朱砂代表姜家的权威，胭脂代表生母的鲜血。
两者混合，变成了一种暗红近黑的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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