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宗祠内的空气已凝如铅块。
谭清婉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僵硬的竹。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那张紫檀木案几上。那里供奉着谭家历代先祖的牌位，而在牌位正后方，平铺着一卷泛黄的宣纸族谱。
那上面，生母的姓氏已被朱砂覆盖。
一层，又一层。
姜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支狼毫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赤红。她没看谭清婉，只是盯着族谱，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必须修补完美的瓷器。
“去敬香。”姜老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嫡长女当为子孙表率，心诚则灵。”
谭清婉起身，裙摆扫过冰冷的青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端起铜盘中的三炷清香，指尖微微用力，指节因紧张而泛白。
这是规矩。也是试探。
姜管事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只青瓷瓶，目光警惕地锁着她的每一个动作。他是个精明的人，知道老祖宗此刻的心情如同绷紧的弓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雷霆之怒。
谭清婉走到案几前。
按照礼数，她需先焚香，再向先祖叩首，最后方可翻阅族谱确认名分——尽管这确认早已是既成事实。
但她没有立刻焚香。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实则余光瞥见那团朱砂尚未完全干透。
暗红色的光泽在烛光下流转，粘稠，厚重，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口，又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大小姐。”姜管事低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时辰到了。”
谭清婉抬起头，脸上挂着恭顺的笑意：“孙女儿想起母亲生前最爱檀香，特以此香祭奠，望祖母恕罪。”
说着，她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视线，也掩盖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转过身，面向族谱，缓缓跪下。
额头触地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姜老夫人。
那叹息里没有温情，只有掌控一切的傲慢。
谭清婉在心中冷笑。
她知道，姜老夫人怕的不是她的孝心，而是她那双总是低垂、却总在暗中观察的眼睛。
叩首完毕，谭清婉并未起身。
按照流程，此时应由族长或主事人宣读族谱，以正视听。但今日不同，姜老夫人要做的，是彻底抹去旁支的痕迹，确立嫡长房的绝对权威。
因此，不需要宣读。
只需要确认。
“清婉。”姜老夫人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既已敬香，便上前，亲手抚平族谱，以示对家族秩序的敬畏。”
这是一道考题。
抚平族谱，意味着承认篡改后的结果，意味着接受生母身份的抹除。
若是不抚，便是抗命，是不孝，是挑战礼法。
谭清婉心中迅速权衡。
父亲坐在侧席，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愤怒更让人绝望。
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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