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如织,将江南的深秋浸得透骨冰凉。
宗祠正堂内,檀香燃至半截,灰烬无声坠落,在青砖上烫出一个个微小的黑洞。
阮清站在供桌前,指尖捏着那瓶陈年花露水。
瓶身微凉,透着股刺鼻的酸气,却比这满屋子的虚伪更让人清醒。
她没看萧衍,目光落在族谱上那一抹未干的朱砂红上。
那是昨日盖下的正印,此刻却被她提前泼洒了显影液。
原本模糊的生母栏位,墨迹正在缓缓晕开,露出底下被覆盖的真容。
“夫人。”
萧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他身着玄色祭服,手中玉圭紧握,指节泛白。
那双总是含着悲悯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阮清转过身,极轻地开口:“族长,您为何不说话?”
萧衍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他想伸手去合上那本族谱,动作却在触及封皮时僵住。
因为阮清挡在了那里。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映着萧衍那张逐渐苍白的脸。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绝望吗?”
萧衍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扯出一丝凄厉。
“因为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是错。”
他看向满堂族老,那些目光如针,扎在他背上。
“母亲说,只要庶子一脉能稳住,嫡系的名分,可以稍微模糊一些。”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祠堂。
阮清心头一跳。
原来,从头到尾,萧衍也是棋子。
老夫人为了平衡两房利益,防止庶子势大,竟连亲儿子的前程都敢牺牲。
而萧衍,这个自诩掌控全局的族长,不过是母亲手中的一把刀。
“所以,”阮清微微歪头,反问,“您打算怎么做?”
萧衍闭上了眼。
他在等一个结局。
要么承认涂改,保全家族名声,但失去人性最后的伪装;
要么维持谎言,让阮清彻底翻盘,让他沦为笑柄。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一道尖锐的女声撕裂了沉默。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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