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档案库在正阳门西侧，是一座深埋地下的石室。
这里没有窗，只有高墙夹缝中透进的一丝天光，和终年不散的霉味。
邹延之推开沉重的木门时，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油脂。
老赵头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打盹，手里攥着一串磨损严重的铜钥匙。
听到动静，他猛地惊醒，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主事大人？这……这时候不该有人下来的。”
老赵头的声音结巴，手指死死扣住那串钥匙，指节泛白。
邹延之没看他，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排樟木柜。
他的步伐很快，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每一步，都在计算距离。
从门口到三号柜，十七步。
从三号柜到取纸台，九步。
时间不多了。
申时三刻之前，吏部的验印必须盖下去。
一旦盖上，这张被朱砂覆盖的《户帖·邹氏卷》，就是铁证。
他要在这之前，把那张纸上的假象剥离。
“规矩不能破。”老赵头颤巍巍地站起来，挡在柜子前，“大人在上面，下面有下面的法度。明火禁入，这是祖宗定下的死律。”
邹延之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赵老头，你守了十年档案库，见过多少火？”
老赵头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邹延之不再废话，侧身绕过他。
老赵头想拦，但看着邹延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是常年混迹官场的人特有的压迫感。
不是凶狠，而是绝对的控制力。
邹延之走到三号柜前，打开锁孔。
钥匙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洪武年间以来的户籍底本。
纸张发黄，边缘卷曲，散发着陈年的墨香和虫蛀的味道。
他伸手，指尖触碰到那份熟悉的触感。
粗糙，干燥，带着岁月的颗粒感。
这就是家族三代人的命根子。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
但他不能直接烧。
直接烧毁，等于承认自己毁灭证据，罪加一等。
他要用热烘法。
利用档案库内恒温恒湿的特殊环境，配合微弱的热源，让朱砂软化。
朱砂遇热会变软，而底下的墨迹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固化。
只要控制得当，就能将表层的朱砂层揭下来。
这是一招险棋。
稍有不慎，纸张就会脆裂。
一旦碎裂，他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邹延之从怀中掏出火折子。
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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