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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朱砂未干

沈婉在宗祠祭祖时,趁赵氏立威之际,冒险触碰被朱砂覆盖的族谱以窥探秘密。虽成功擦出部分字迹并发现疑似亡妹之名,但不慎留下指纹被赵氏当场撞破。沈婉陷入被动,面临失势风险,但确认了核心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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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江南,雨丝如织,将沈家宗祠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冷之中。

第一声铜磬敲响时,沈婉正跪在祭席最末端的蒲团上。那声音沉闷悠长,穿透了层层帷幔,却压不住她鼻尖萦绕的一股异味——那是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腐气,混合着新磨朱砂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这味道不属于祭祀用的龙涎香,也不属于供桌上的桂花糕,它像是一条无形的蛇,悄悄钻进了她的鼻腔,缠绕住她原本平稳的心跳。

“大嫂怎么连香都点不好?”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戏谑。赵氏身着正红色的诰命服,那红色在昏暗的祠堂里显得刺眼而张扬,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灼烧着周围清冷的空气。她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珠子,指尖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眼神浑浊却锐利,死死盯着沈婉面前的香炉。

沈婉垂下眼帘,并未抬头,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手中的香枝,语气温婉得挑不出半点错处:“母亲教训的是,许是今日雨水重,火种难引。”

“火种难引?”赵氏冷笑一声,珠串停住了,“我看是你心不诚。今日是大祭,若是让老祖宗在天之灵看到你这般敷衍,恐怕这沈家的香火,都要断在你手里了。”

周围的族老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沈老爷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郁,目光扫过沈婉,最终落在赵氏身上,沉默如山。这种沉默比斥责更让人窒息,因为它意味着默许,意味着在这座宗祠里,赵氏的话语权高于礼法。

沈婉心中一片冰凉,面上却依旧恭顺。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知道,赵氏这是在立威,也是在试探。作为嫡妻,她必须保持“贤德大度”的名声,哪怕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表面上也要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正中央那张紫檀木案几。

那里摆放着沈氏宗族的族谱。厚重的羊皮封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如同一只沉睡的巨兽。按照规矩,族谱只在重大祭祀时开启,由族长亲自翻阅。但此刻,负责保管钥匙的赵氏并没有去取钥匙,而是站在案几旁,看似恭敬,实则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沈婉深吸一口气,借着整理祭品的动作,缓缓向案几靠近。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她能感觉到身后赵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但她不能停,也不能回头。因为就在半个时辰前,她在整理祭品时,偶然瞥见了族谱的位置有些不对。那一卷本该放在第三层的册子,被人为地挪到了第二层,而且封面上的朱砂印记,似乎比往年要新得多。

直觉告诉她,那里藏着秘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沈家、也足以决定她亲生儿子未来的秘密。

走到案几前三步远的地方,沈婉停下了脚步。她假装要擦拭案几上的灰尘,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冰凉的桌面。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线透过天窗的缝隙,斜斜地照射下来,正好落在族谱摊开的一角。

那是一束光,也是唯一的生机。

沈婉的心跳骤然加快。她看见那页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朱砂。那朱砂红得妖异,像是刚涂上去不久,还未完全干透。而在朱砂之下,隐约可见几个黑色的墨迹轮廓。

她需要看清那些字。

但是,守卫森严的宗祠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触碰族谱。一旦被发现,她不仅会失去嫡妻的地位,甚至可能被冠以“妒妇”之名,逐出内宅,连累她的儿子成为孤儿。

赵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大嫂,祭祖讲究心静。你若心烦意乱,不如先回去歇息?毕竟,身子骨要紧。”

这句话看似关心,实则是在驱逐。

沈婉没有退缩。她抬起手,指尖轻轻颤抖,却在触碰到族谱边缘的瞬间,强行镇定下来。她没有翻开书页,而是伸出舌尖,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食指指腹。

湿润的触感让她冷静了几分。她用这根微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按在那层未干的朱砂边缘,轻轻揉搓。

这是一个冒险的动作。如果力度过大,或者被旁人看见,她就是死罪。但如果力度不够,朱砂不会脱落,真相就不会显现。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烟雾,缭绕在案几周围,模糊了视线。沈婉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于指尖的那一点触感。她能感觉到朱砂的粘性,那种黏腻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仿佛在拉扯着她的灵魂。

一下,两下。

朱砂开始松动,露出了一点点底下的墨迹。

然而,就在她即将看清的那一刻,一阵风吹过,天窗下的光线晃动了一下。沈婉的手猛地一颤,指尖在朱砂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指纹。

那道指纹,鲜红欲滴,深深地印在了那层薄薄的朱砂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婉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这个指纹,就像是一个烙印,证明了她曾试图篡改或窥探族谱。无论她是否真的改变了什么,这个痕迹都将成为她最大的把柄。

赵氏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她眯起眼睛,盯着案几上的那个指纹,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大嫂,这是怎么了?怎么手抖成这样?莫非是……心虚?”

沈婉猛地收回手,将那根沾满朱砂的手指藏在袖中。她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母亲说笑了,”沈婉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只是这秋雨寒凉,冻得手指僵硬罢了。”

“僵硬?”赵氏走近了一步,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带着压迫感,“可我怎么觉得,这朱砂的颜色,比往年鲜艳许多呢?大嫂,你刚才,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沈婉不敢回答。她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袖中那只隐隐透出红色的手掌。

族谱静静地躺在案几上,那层朱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个指纹,像一个无声的控诉,记录着她刚刚进行的这场豪赌。

而在那朱砂之下,被抹去的三个字,究竟是谁的名字?

沈婉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她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那滴朱砂,从“未干”到“干透”,只需要一个晚上的时间。当它彻底干燥后,那个隐藏的秘密,或许就会永远消失,又或者,会以另一种更可怕的方式浮出水面。

她抬起头,看向赵氏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轻声问道:“母亲,若真是我手滑弄脏了族谱,该如何是好?”

赵氏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动着手里的沉香木珠子,眼神玩味地看着沈婉,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

“那就看,”赵氏慢悠悠地说道,“老祖宗愿不愿意原谅你的‘无心之失’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而来,掩盖了宗祠内所有的窃窃私语。沈婉站在阴影中,看着案几上那本被朱砂覆盖的族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必须在那滴朱砂干透之前,找到办法,揭开那层虚伪的面纱。

因为她知道,那被抹去的三个字,轮廓竟然和她亡妹的名字一模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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