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过三响,余音在青砖地面上回荡,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霜,缓缓铺满了谭氏宗祠。
空气里的檀香越来越浓,浓得让人窒息,仿佛要把人的肺腑都染成陈旧的黄色。
谭静跪在正堂中央,膝盖下的蒲团早已湿透。
她没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牌位,落在西厢第三排的那个位置上。
那里立着一块崭新的木牌。
没有名字,只有粗糙的木纹,像是一张被抹去面孔的脸。
那是她的生母。
也是这场祭祀里,唯一的罪证。
孟婉站在右侧,一身织金襦裙鲜亮得刺眼。
她手里捏着一方绣帕,指尖轻轻摩挲着帕角的一枚朱砂印。
那印泥还没干透,红得惊心动魄。
“姐姐。”
孟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父亲说,祭祖讲究心诚。这牌位上的字,若是刻得不敬,便是对祖先的大不敬。昨日匠人李师傅走得急,许是手艺生了疏,这才留了白。”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却笑得温婉如水。
“如今填上了新墨,又盖了朱砂印,算是补全了礼数。姐姐不必再盯着看了,免得惹父亲生气。”
谭静抬起眼帘。
她的声音极轻,平缓得像是一潭死水。
“补全?”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听者心上。
“妹妹可知,祖宗之法,名讳不可轻改。尤其是……”
她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孟婉手中的绣帕。
“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靠几滴朱砂,是遮不住的。”
孟婉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她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觉得,我孟家女儿,连一块牌位都守不住?”
“不是守不住。”
谭静垂下眸,看着自己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
“是有人想让它永远守不住。”
就在这时,祠堂大门推开。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谭父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祭服,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
但他站得笔直,威严依旧。
在他身后,跟着几位族老,以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袖中紧攥信件的张族老。
还有阿珠。
她低着头,快步走到谭静身后,将一卷泛黄的纸页悄悄塞进她手中。
纸张冰凉,带着昨夜露水的湿气。
谭静不动声色地握紧。
那是阿珠查到的结果:去年春天,府门深夜开启,进来的不是外人,而是边关的一位副将。
而那位副将,曾给过疯妇一封信。
信上有一个火漆印记。
一个与张族老袖中信件完全一致的印记。
谭静站起身。
她没有看谭父,而是径直走向西厢。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她停在第三排前。
伸手,抚过那块无字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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