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谭静卧房的密室里,烛火已燃至半截。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樟木与苦艾混合的涩味,那是掩盖腐朽气息的唯一屏障。
阿珠跪在青砖地上,双手捧着一只缺了口的瓷碗,指尖白得透明。
碗里剩着昨日疯妇喝剩的药渣,黑褐色的汤汁表面结了一层油膜。
谭静坐在榻边,并未看那药渣,而是盯着自己袖口沾到的一点朱砂红渍。
那点红色干涸后,像是一枚凝固的血痂,刺眼得很。
“夫人。”
阿珠的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大夫说……剩下的药材都烧了,连灰都不剩。”
谭静没说话。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挑起碗底的一缕残渣。
动作极轻,仿佛是在触碰某种易碎的梦境。
指尖传来粗糙的颗粒感,那是未完全研磨开的草药纤维。
在这堆混杂着安神香附、酸枣仁的黑泥中,有一抹异样的淡青色。
谭静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将那撮淡青色的粉末凑到鼻尖。
没有草木的清香,只有一股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
那是止血草的味道。
一种只在边关军医用得多的猛药,性烈,能迅速凝固伤口,却也极易留下痕迹。
府里的太医从未用过此物。
除非,有人从外头带进来。
或者,有人特意去寻。
“阿珠。”
谭静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你记得当年接生婆临终前,手里攥着的那块帕子是什么颜色吗?”
阿珠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却又藏着某种压抑多年的秘密。
“是……是洗得发白的蓝布。”
阿珠喃喃道,“上面绣着……一朵梅花。”
谭静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弄。
她将药渣倒回碗中,起身走向墙角的那个暗格。
那里藏着她这几日暗中收集的线索,也是她在这场宗族博弈中唯一的筹码。
暗格的锁早已坏了,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她从里面取出一本泛黄的医案。
纸张脆黄,边缘卷曲,显然年代久远。
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记录着几个模糊的人名和脉象。
谭静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
那里画着一个简略的人体经络图,重点标注了左肩的一处旧伤。
旁边写着:「脉象沉涩,左肩筋络挛急,乃常年习武所致。每逢阴雨,必痛彻骨髓。」
谭静的手指抚过那行字。
指腹下的墨迹已经晕开,像是被泪水浸透过的痕迹。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身影。
那个威严刻板、永远挺直脊背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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