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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朱砂掩名

谭静在宗祠识破孟婉用朱砂污损生母牌位以夺权的阴谋。她故意留下指纹并自罚跪拜,利用宗法礼教迫使父亲谭父暂停争议,暂时保住牌位与名分。孟婉虽受挫但暗中暗示朱砂有异,局势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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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晨雾还未散尽,谭氏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第一缕晨光透过高窗的棂格,斜斜地打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檀香和即将燃尽的线香味道。这种味道并不好闻,它混合着陈旧木料受潮后的霉味,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权力的肃杀之气。

谭静站在西厢第三排的长生牌位前,指尖微微颤抖。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在这满室鲜亮色彩中显得格格不入。周围是正在忙碌的仆役和低声交谈的族老,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背影,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作为正妻,她本该在正厅主持大局,但孟婉以“祭祀繁琐,需嫡女亲自核对”为由,将她挡在了这偏殿之外。

“夫人,您看这朱砂的颜色,是不是太艳了些?”阿珠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眼神慌乱地四处张望。

谭静没有回头,只是垂着眼眸,看着面前那块刻着生母名讳的木牌。

那原本应该是庄重深沉的黑漆描金,如今却被一层鲜红刺目的朱砂覆盖了一角。那红色新鲜未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是一道刚结痂的血痕,又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这是孟婉的手笔。

她知道孟婉想做什么。只要这朱砂干透,生母的名讳就会变得模糊不清。在宗法礼教之中,字迹模糊意味着身份不明,而身份不明,便没有了继承香火的权利。一旦失去名分,庶出的孩子便永无翻身之日,连生母的遗物中那些足以证明其清白与地位的证据,也会随着这位牌位的“失格”而变得毫无意义。

“阿珠,”谭静的声音极轻,语速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把帕子收起来。这里不需要擦汗。”

阿珠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脸上满是委屈:“夫人,奴婢只是担心……大小姐她……”

“担心什么?”谭静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阿珠惊恐的脸上,又迅速移开,“担心我管不住家?还是担心我护不住你主子娘留下的这点念想?”

阿珠不敢接话,只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孟婉穿着一身织金的桃红襦裙,腰间系着流苏玉佩,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她手里拿着一块绣着鸳鸯戏水的丝帕,另一只手提着一小瓶新开的朱砂,笑容温婉,眼底却锐利如刀。

“姐姐怎么站在这里发呆?”孟婉走到近前,并未行礼,反而像是视察下属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谭静,“这祠堂风大,姐姐身子弱,若是染了风寒,今日的大典可就要耽误了。”

谭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三妹说得是。只是这牌位上的朱砂,似乎还没干透。”

孟婉动作一顿,随即掩唇轻笑:“姐姐眼力真好。父亲说,这朱砂是新制的,色泽饱满,寓意家族兴旺。姐姐莫不是嫌这颜色太艳,配不上咱们谭家的门楣?”

她说得冠冕堂皇,将抹去生母名讳的行为包装成了对家族荣耀的维护。

谭静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她缓缓伸出右手,指尖悬在那层朱砂之上。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孟婉的眼神瞬间紧绷,手中的丝帕被捏得皱成一团。

“看看是否牢固。”谭静淡淡道。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层未干的朱砂。

冰凉,黏腻。

就在这一瞬,她的指纹印在了那鲜红的底色上。

这是一个致命的信号。一旦留下指纹,就证明她介入此事,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深宅大院里的软弱正妻。她无法再装作不知,也无法再退回到安全的旁观者位置。

但谭静没有丝毫退缩。

她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那抹红色,仿佛在看着一场早已注定却必须亲手掀开的棋局。

“姐姐……”孟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这朱砂若是被碰乱了,父亲怪罪下来,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谭静收回手,将那根沾着朱砂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擦了擦,动作优雅而从容。

“三妹多虑了。”她抬起头,直视着孟婉那双充满威胁的眼睛,“规矩就是规矩。若是因为擦拭不慎弄脏了牌位,那便是心不诚。心不诚,何以祭祖?”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孟婉的软肋。

孟婉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强撑着笑道:“姐姐这话说的,妹妹不过是尽心打理罢了。既然姐姐觉得不妥,那便让下人重新清理便是。”

说着,她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厮上前。

那两个小厮立刻躬身走近,手中拿着干净的布巾,准备去擦拭那块牌位。

谭静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们想擦掉的不只是朱砂,更是她留下的证据,以及她此刻介入的痕迹。

“慢着。”

谭静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她一步步走向牌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三妹,”谭静停在牌位前,伸手拦住了小厮的动作,“这牌位上的字,虽被朱砂覆盖,但并未完全消失。若此时强行擦拭,只怕会伤及木纹。木纹一损,便是大不敬。”

孟婉眯起眼睛:“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谭静转过身,面向众人和刚刚赶来的族长谭父,“既然三妹心意如此诚恳,不如让父亲来定夺。是保留这‘兴旺’的朱砂,还是恢复‘清白’的原貌?”

谭父此时才步入祠堂,他身穿青色官袍,面色阴沉。

他看了一眼那块被朱砂覆盖一角的牌位,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两个女儿,眉头紧锁。

“胡闹。”谭父沉声道,“祠堂重地,岂容你们争执不休。婉儿,你既负责祭祀准备,便该细心周全。这朱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谭静指尖那抹尚未洗净的红色上。

那一抹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谭静知道,谭父默许了孟婉的行为,因为他更看重孟婉背后带来的联姻利益。但他不能公然支持抹去生母名讳,因为那样会动摇宗族的根基。

所以他需要台阶,需要一个既能维持表面和谐,又能惩罚越矩之人的理由。

“父亲,”谭静忽然开口,声音低柔却清晰,“女儿管教不严,未能提醒三妹注意分寸,致使牌位受损。女儿愿自罚跪拜,以谢祖先。”

说完,她竟真的屈膝,向着祖宗牌位重重跪下。

这一举动,震惊了全场。

孟婉愣住了,她没想到谭静会用这种方式破局。自罚跪拜,看似示弱,实则将矛盾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如果现在停止,便是承认之前是在刁难;如果继续,便是无视正妻的尊严和家族的颜面。

谭父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谭静如此决绝。

“静儿,你这是何必……”

“父亲,”谭静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唯有以血洗尘,方能示诚心。请父亲成全。”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朱砂时留下的指纹,以及一点点渗出的血丝——那是她为了表示诚意,用指甲掐破掌心留下的。

鲜血混着朱砂,在掌心里晕染开来,触目惊心。

孟婉看着那摊血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温顺沉默的正妻,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在用规矩杀人,用谎言求生。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谭父深吸一口气,最终挥了挥手:“够了。将这牌位暂且收起,待大典结束后,再行商议。”

人群散去,祠堂内只剩下谭静和孟婉。

孟婉走到谭静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姐姐好手段。但这朱砂……”

她指了指那瓶朱砂,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姐姐可知,这朱砂里,加了什么?”

谭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孟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离去。

谭静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血迹,又看向那瓶被留在桌上的朱砂。

瓶盖已经打开,内侧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起那瓶朱砂,凑近鼻尖。

一股淡淡的香气钻入鼻腔。

那不是朱砂的味道,也不是孟婉常用的脂粉味。

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隐秘的气息,带着几分腐朽,却又透着诡异的鲜活。

谭静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何那瓶朱砂的盖子内侧,会有不属于孟婉的脂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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