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了。
不再是淅沥的轻响，而是如鼓点般密集的砸击。
每一滴雨水都带着沉重的力道，敲打在黑色裂隙的边缘，溅起浑浊的水花。
邓无咎站在裂隙前，浑身湿透。
冷意顺着毛孔钻入骨髓，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心跳很快，像是要撞碎肋骨。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里弥漫着白色的雾气。
那雾气不像云，也不像烟。
它粘稠、缓慢地流动，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那是“忘川雾”。
能剥离记忆，吞噬理智的东西。
邓无咎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必须下去。
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在那里。
如果找不到真相。
三天后的大比，他将永远背负污名。
家族诅咒无法解开。
尊严将彻底粉碎。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黑暗。
脚下的石板冰冷刺骨。
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微的回音在黑暗中回荡。
雾气缠绕上来。
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耳边开始响起嘈杂的声音。
有哭泣，有嘲笑，有低语。
「骗子……」
「罪人……」
「滚出去……」
声音忽远忽近，试图钻进他的脑海。
邓无咎闭上眼，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气血。
修为被封禁的痛苦，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屏障。
因为痛苦，所以真实。
因为真实，所以不被迷惑。
他向前走去。
越深入，雾气越浓。
直到他的视线完全被白色吞没。
突然。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像是铁器划过岩石。
刺耳，且急促。
邓无咎猛地睁眼。
借着微弱的灵光，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蜷缩在裂隙底部的石台上。
衣衫褴褛，满身血迹。
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断裂的朱砂笔。
笔尖已经折断，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核心。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
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
和邓无咎一模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个空洞的黑洞。
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板在互相研磨。
邓无咎停下脚步。
心脏剧烈收缩。
这就是答案吗？
他就是‘无名氏’？
「你是谁？」
邓无咎问。
简短，冷硬。
他没有退缩。
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镜像。
那人笑了。
笑声干涩，没有任何喜悦。
「我是谁？」
他重复着这个问题。
手中的断笔疯狂挥舞。
像是在驱赶看不见的敌人。
「我是镜子。」
「照出你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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