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炭火红得发黑，将空气烤得扭曲。
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却像被火烧着一般滚烫。
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崔贵妃那双绣着金凤的鞋尖。
丹蔻鲜红，像刚凝出的血。
“臣妾……遵旨。”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崔贵妃眯起眼，指尖把玩着那个绣着并蒂莲的苏锦香囊。
丝线磨损处露出了里面的朱砂粉，腥气混着麝香，甜腻得让人作呕。
这是六章前，太后赏下的恩物。
如今，成了催命的符咒。
“吞下去。”
崔贵妃的声音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公公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盏白瓷碗。
碗里是黑色的药汁，表面浮着一层油光。
那是绝子汤，也是死路。
不吞，抗旨，立刻杖毙。
吞下，滑胎身亡，无退路。
关婉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计算。
她在等。
等窗外那声咳嗽。
等那个坐在珠帘后的人，决定出手的时机。
暴雨如注，砸在琉璃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这声音掩盖了排水沟里的泥泞，也掩盖了她身上尚未干透的污水味。
但她知道，太后在看。
隔着重重珠帘，隔着深宫的高墙。
“娘娘，”关婉抬起头，眼神恭顺而怯懦，“臣妾惶恐。”
崔贵妃冷笑一声：“惶恐？你怀有龙种，便是大周最尊贵的女人。怎么，怕了？”
“不是怕。”
关婉缓缓开口，字字斟酌，“是感激。”
赵公公愣了一下，尖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见过太多妃嫔在死亡面前的崩溃，没见过这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感激本宫赐你解脱？”崔贵妃挑眉。
“感激娘娘，让臣妾看清了这后宫的真面目。”
关婉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那是一个准备承接的姿态。
但她接的不是药碗。
而是那个苏锦香囊。
就在刚才撞破墙壁坠入排水沟时，她死死攥在手里的，不仅是母族私印的金属牌，还有这个香囊。
泥水浸透了苏锦，朱砂粉渗了出来，染黑了她的指尖。
现在，这抹黑红，清晰可见。
“你说什么？”崔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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