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屋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混合着崔贵妃身上浓烈的麝香与窗外暴雨带来的潮湿土腥气。关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被大雪压弯却未折断的寒梅。
那只绣着并蒂莲的苏锦香囊，此刻正被崔贵妃用两根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捏着。
香囊的丝线有些松散，尤其是底部的收口处，针脚粗陋且杂乱，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而匆匆缝合。关婉的目光在那粗糙的缝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抹极深的寒意。
“关嫔，你还要装到何时？”
崔贵妃的声音慵懒而阴冷，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她缓缓站起身，正红的织金凤袍在烛光下流淌着如血般的光泽。
“臣妾不敢。”关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这香囊……做工确实有些特别。臣妾曾听内务府的老人说过，宫中赏赐之物，若是有瑕疵，便是对皇恩的不敬。臣妾愚钝，怕自己福薄，消受不起娘娘如此‘别致’的心意。”
她说得滴水不漏，将质疑包装成了惶恐。
崔贵妃眯起眼睛，指尖用力一捏。香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里面的粉末簌簌作响。
“别致？”崔贵妃冷笑一声，突然逼近一步，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瞬间笼罩了关婉，“本宫看你是想得太多了。这香囊是皇上亲赐的安胎圣物，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瑕疵品？”
关婉心头一紧。皇上？
原来如此。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是崔贵妃私自下的毒手，没想到竟然扯上了皇上的名头。若是真的牵扯到御前，那这性质就完全变了。抗旨不遵，是大逆；质疑圣物，是欺君。
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她当场毙命。
但关婉没有退缩。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与恐惧，甚至刻意让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娘娘恕罪，”关婉低声说道，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臣妾并非质疑圣物，只是……只是这香味，闻着有些头晕。臣妾身子弱，怕是受不住这般浓郁的安神香。若是熏坏了胎儿，或是惊扰了娘娘的清梦，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她在拖延时间。
她在等待那个时机。
赵公公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不定。他看着关婉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心中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想起了关婉父亲旧部的那点恩情，又看了看崔贵妃那势在必得的狠厉眼神，手中的拂尘攥得更紧了。
“头晕？”崔贵妃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理由感到意外，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是安神香，怎么会让人头晕？除非……是你心里有鬼，或者是这香囊里，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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