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廊的灯光比宴会厅昏暗许多。
这里没有香槟塔的光影,只有大理石墙面反射出的冷冽白光。空气里那股腥甜味似乎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陈旧地毯吸饱了红酒后的发酵气息。
陈默靠在墙边,右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击着太阳穴。他闭着眼,调整呼吸。每一次吸气,肺部都像是拉风箱般沉重。
但他不能倒。
协议就在左手掌心中。那张纸很轻,却又重如千钧。朱砂雀的印记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活物一般在纸面上微微搏动。
“陈总。”
一个恭敬却紧绷的声音响起。
林萧然站在三步之外。他的西装已经换了一套,但领口那团呕吐物的污渍依然清晰可见,像是在宣告他尊严的彻底粉碎。此刻的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游离,不敢直视陈默的眼睛。
陈默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把合同拿出来。”他说。声音沙哑,简短。
林萧然愣了一下,随即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刚刚签署的资产转让协议。他的手抖得很厉害,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将协议递过来,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捧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陈默接过协议。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那不是纸张的温度,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契约生效后的反噬。
他没有立刻看内容,而是将协议平铺在旁边的休息桌上。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协议放上去,留下一圈清晰的轮廓。
“你看这里。”陈默伸出左手食指,指向协议的右下角。
那里是空白处。
按照惯例,双方签字后需要按上手印。陈默刚才用血画下了朱砂雀的基底,而林萧然按上了指纹。现在,那个红色的印记显得有些模糊,像是被汗水浸湿了一样。
“这一栏,”陈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需要确认一下细节。毕竟涉及林氏集团的核心专利转移,任何笔误都可能影响后续的交割流程。”
他在撒谎。
条款他已经看过三遍。每一个字都经过律师团队的审核,没有任何漏洞。所谓的“细节”,只是诱饵。
他要诱导林萧然产生一种错觉:只要签了名,按了手印,事情就结束了。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人在极度疲惫和恐惧之下,往往会忽略文字本身,只关注形式上的完成。
林萧然盯着那个空白处。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我已经签过了。”林萧然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倔强,“陈默,你别得寸进尺。”
“这不是得寸进尺。”陈默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法律程序。如果你不想让这份协议变成废纸,最好配合一下。”
他加重了“废纸”两个字的咬音。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萧然的神经上。林萧然的身体僵了一下,眼中的倔强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他知道,一旦协议失效,那些海外空壳公司的资金链就会断裂,等待他的将是破产清算,甚至是牢狱之灾。
他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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