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色微青。
午门外广场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湿滑,倒映着宫墙朱红的影子。邓青站在丹陛之下,手中攥着一支狼毫笔。笔杆已被掌心的冷汗浸出深色纹路,那是恩师邓文远用过的旧物,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指骨。
他对面站着薛万山。
礼部侍郎薛万山一身绯色官袍,腰间束着玉带,手里那串十八子朝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粗大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每一次摩挲都像是在安抚某种即将失控的野兽。在他身后,内务府总管王德全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后跟着四名手持金瓜钺斧的锦衣卫,静默如雕塑。
“邓主事。”薛万山率先开口,声音圆滑得像抹了油的珠子,“秋审大典在即,百官肃立。你拦在御道之前,若是冲撞了圣驾,这罪名……怕是连你已故的恩师都担待不起吧?”
邓青没有看薛万山那张虚伪的脸,目光越过他,落在王德全身上。
“王公公。”邓青的声音不大,冷硬如铁,“户部黄册第三卷,第七页,火耗归公项下,有一笔三千两白银,来源标注为‘苏州织造局余银’。但据工部存档,去年苏州水患,织造局停摆半年,何来余银?更遑论这笔银子,最后流向了内务府的私库。”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不带情绪,只报数字和事实。
王德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收敛。他尖细的嗓音响起:“邓大人好大的口气。内务府的账目,向来由皇上亲自过问。你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拿着几本残破的黄册,就要质疑内务府的清白?这可是欺君之罪。”
“不是质疑,是核对。”邓青抬起手,将手中的毛笔指向薛万山,“薛侍郎负责礼仪支出审核,这笔钱经过你的手,盖了你的印。若说是误记,请拿出当初的入库凭证。若说是私铸,请解释为何恩师邓文远的名讳,会出现在这笔黑银的经手人名单上。”
周围原本嘈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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