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刚爬上承明殿的琉璃瓦，偏厅内的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那枚朱砂线缝制的香囊，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紫檀木案的中央。
它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香料容器，而是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乔贵人的脸上，也烫在闵婉的心头。
近卫统领手中的密报《承明殿异动录》已被收走，但那份寒意并未消散。
王公公缩在角落，浑身抖如筛糠，他不敢抬头，更不敢呼吸。
乔贵人瘫坐在太师椅上，绯色的宫装皱成一团，鲜红的蔻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引以为傲的杀局，被一根朱砂线扯得粉碎。
“臣妾……”乔贵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才人好手段。”
闵婉没有立刻接话。
她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拆开封口时，沾染的一点点朱砂粉末。
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再渗入骨髓。
她知道，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近卫统领，而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李德全。
李德全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绸缎。
他走进殿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闵婉身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皇上口谕。”
李德全的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乔氏僭越失仪，私藏禁药，意图谋害同僚，即日起废除贵人位分，打入冷宫。”
话音落下，偏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乔贵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陛下……陛下怎么会……”她喃喃自语，随即崩溃地大哭起来，“我是皇后娘娘的人！皇后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
“住口！”
李德全冷冷地喝止了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皇后？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皇后，就是找死。
皇后为了自保，早就准备弃车保帅了。
乔贵人不过是那个用来震慑后宫的牺牲品，如今棋子已废，自然要被清扫干净。
闵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半分快意。
她早就知道，乔贵人背后的靠山靠不住。
但她没想到，皇帝会来得这么快。
甚至，快得有些诡异。
“闵才人。”
李德全转向闵婉，脸上的笑容变得温和了几分。
“皇上说，你忠君爱国，识大体，顾大局。”
他揭开托盘上的黄绸。
里面躺着一支金簪。
簪头雕刻成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凤眼处镶嵌着一颗璀璨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是象征“耳目”的信物。
意味着从今往后，闵婉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五品才人，而是皇帝安插在后宫的一双眼睛。
也是另一颗棋子。
闵婉深吸一口气，跪下身去。
“臣妾谢主隆恩。”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接过金簪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
这枚金簪，比那枚毒香囊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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