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承明殿偏厅里的空气便稠得化不开。
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异香，不再是昨日茶盏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试探，而是此刻正从翠儿手中捧着的锦盒里，毫无保留地炸开。
银针划过丝绸的细微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闵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中，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
她垂眸看着案几中央那枚香囊。
朱砂线依旧鲜艳，红得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第一章它被递出，第二章被指尖触碰，第三章被拆开一线，第四章露出朱砂粉末，第五章粉末落入茶盏……
而今日，第六章，茶盏见底，真相沉淀。
但这沉淀下来的，不是清白，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才人妹妹。”
乔贵人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罗汉床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暖玉，指甲上鲜红的蔻丹与那块冷硬的玉石形成诡异的对比。
她眼神轻蔑，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这香囊是内务府新贡的‘安神散’，说是能助眠静心。本宫见你近日操劳，特意赏赐，怎的才人接了半日，连闻都不闻？”
翠儿站在一旁，身子微微颤抖，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清晰：“奴婢……奴婢奉贵人命，亲自送来。才人若是嫌弃，便是嫌弃贵人的心意，更是……”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闵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不敢直视上位者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更是大不敬。”
王公公站在门口阴影处，手里捏着帕子，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刀：“这可是皇后娘娘亲口夸赞过的方子，说是宫中惯例，专治那些心浮气躁、不知进退的毛病。才人若是觉得不妥，大可退回，只是这‘不知进退’的名头，怕是要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
闵婉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简单的赏赐，这是逼宫。
乔贵人要借这枚用错料的香囊，给她扣上“御前失仪”或“私藏禁药”的帽子。
一旦她收下，明日便是失职；若她拒收，今日便是抗旨。
整个承明殿的目光如刀般聚焦在她身上，进退维谷。
闵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不能退。
若今日沉默，明日便是‘失职’或‘私通外敌’的死罪，再无退路。
她必须当场指出香囊违规，迫使乔贵人收回成命，保全自己的位分。
“贵人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闵婉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案几前，并没有去碰那香囊，而是伸手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盏。
“只是这茶，凉了。”
她将茶盏轻轻放下，发出“磕”的一声脆响。
这一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如同惊雷。
“凉茶入肚，伤的是脾胃，乱的是心神。”
闵婉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冷静，直视乔贵人：“贵人赏赐的安神香，本意是静心安神。可臣妾方才细闻，这香气之中，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乔贵人手中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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