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戴府宗祠前的广场已是一片肃杀。
铜磬声沉闷地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聂婉一身素净的祭服，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暗纹，那里藏着一枚冰冷的玉扳指——那是继子昨日偷偷塞给她的，说是护身符。她垂下眼，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再抬头时，只剩下一片温婉而疏离的平静。
今日是立嫡大典。
按照礼制，家主需当众宣读族谱，确立继承人的正统地位。然而此刻，站在高台之上的戴衡，脸色却比这秋日的寒风还要苍白几分。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支狼毫笔，笔尖蘸满了鲜红的朱砂，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蝎，随时准备咬断所有阻碍者的咽喉。
“夫人来了。”周管事眯着眼，脸上堆着圆滑的笑意，眼神却在聂婉和戴衡之间来回游移，“吉时将至，请家主开谱。”
戴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他侧过身，目光阴鸷地扫过聂婉，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婉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家主的威严，“你昨夜去破庙，可有什么收获？”
聂婉微微福身，动作标准得无懈可击，连衣摆落下的弧度都透着世家主母的教养。
“妾身只是去拜了一拜。”她轻声细语，字句间却带着钩子，“那位接生婆虽不能言，但妾身在她供桌上看到的香灰，却是诡异的蓝色。妾身不懂药理，只知这种蓝色，乃是‘哑药’燃烧后的余烬。夫君家中常备此物，想必是为了……防止某些不该说出口的秘密泄露吧？”
周围原本喧闹的族老们瞬间安静下来。
那道蓝色的香灰，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心里最肮脏的角落。戴衡的瞳孔猛地收缩，捏着笔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妖言惑众！”戴衡厉喝一声，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区区一个外室出身的贱婢，能懂什么药理？夫人若是闲得慌，不如去抄写女诫，莫要在这里污了祖宗的清静。”
“妾身不敢。”聂婉依旧低着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砸在众人耳膜上，“妾身只是好奇，为何赵府的那位公子，会突然对林姨娘的儿子格外亲近？难道是因为，那孩子身上流着的血，和赵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身穿甲胄的侍卫策马而来，为首之人手持一封信函，高声喊道：“奉赵老爷之命，呈交戴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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